兩日後的清晨，葉靈兮讓韓肅派人去城外兀良哈部的臨時營地傳了話。
蘇赫巴魯這兩日一首帶著隨從在南城門外的一處荒草甸子上紮營等候，哪裡也沒去。
白天他在營帳裡翻來覆去地琢磨殿下那兩句話。
夜裡他坐在篝火旁，望著開原城樓上的燈火，向長生天祈禱。
此刻聽到韓肅派來的人說殿下召見，他騰的從氈墊上站起來，翻身上馬的動作比二十歲的小夥子還利索。
這一次他又帶上了精心準備的禮品。
兩匹通體雪白的駿馬，馬鬃編著紅綢，是他從部落裡最好的種馬裡挑出來的。
一整盒草原上特產的乳酪和風乾肉，用乾淨的樺樹皮包裹得嚴嚴實實。
還有一張完整的黑熊皮，熊頭完好，毛髮烏黑髮亮，是他去年冬天親自帶人在興安嶺獵到的。
和上次一樣，他天不亮就候在城門口，等城門一開便進了城，恭恭敬敬的將禮品呈到葉靈兮面前。
葉靈兮照單全收，讓馬平川將東西一一清點登記，又請蘇赫巴魯坐下，讓掌櫃的沏了一壺熱茶。
蘇赫巴魯半邊屁股挨著椅面，腰依舊彎著，雙手規規矩矩的搭在膝蓋上，像一個等著先生公佈考試成績的蒙童。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有再繞彎子，首接開口了。
“蘇赫巴魯，你上次說的事，我給你們兀良哈部想了一個方案。”
葉靈兮放下茶盞，繼續道：“兀良哈部加入大明，成為大明的一份子。不是做附庸，不是當藩屬，是成為大明的編戶齊民，和大明的漢人百姓一樣，在戶籍冊上有名有姓。”
“大明會給兀良哈所有人分土地，分的是遼東都司轄下那些尚未開墾的荒地。土地所有權歸朝廷，使用權歸你們兀良哈部，世代耕種，賦稅按大明律令統一徵收。種地的技術你們不用自己摸索，朝廷會從河南、山東調經驗豐富的老農到草原上，手把手地教你們怎麼深耕、怎麼施肥、怎麼輪作、怎麼修灌溉渠。”
“你們養的馬匹和牛羊，大明優先收購，價格比互市公道。你們的孩子可以到大明的學堂裡讀書識字，將來有了出息，一樣可以考功名、當文官、武將。”
“你們還能夠接種大明的疫苗。草原上每隔幾年就鬧一次瘟疫，天花一過，帳篷裡連哭喪的人都不剩幾個，但只要接種了牛痘，就能一輩子不得天花。”
“還能夠享受大明的平價蜂窩煤，一到冬天，草原上的風雪能把羊群整個埋掉，部落裡的老人孩子凍死是常有的事，但只要用上蜂窩煤，一盤炕就能暖和一整夜。也能用上大明的平價鐵鍋，再也不用拿皮張和乳酪去跟女真人換那些換不來的鐵器。”
“總之，大明百姓享受的一切，你們兀良哈部都能享受。大明的軍隊會保護你們的牧場和家園，誰敢欺負大明的百姓，大明的鐵騎就踏平誰的營寨。”
蘇赫巴魯聽著聽著，手指不自覺的抓緊了膝蓋上的袍子。
他是兀良哈部的首領，當了快二十年的大頭目，跟大明打過無數次交道。
他跟遼東都司的稅吏拍過桌子，跟女真部落的首領談過條件，也跟朝廷派來的巡按御史討價還價過互市份額。
他見過各種各樣的許諾和條件，可從來沒有人像面前這位青衣女子一樣，把話說得這麼明白、這麼實在。
從前不加入大明雖然自由。
草原遼闊，天高海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可代價是捱餓，草原上的冬天一場白毛風就能凍死半個羊群，餓得孩子們嗷嗷哭，他拿什麼去填那些肚子？
代價是捱打，別的部落來搶牧場搶牛羊，死的是他的人，他只能帶著部眾往更北更窮的地方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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