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蘇赫巴魯滿懷感激與希望退下後，正堂內一時無言。
葉靈兮的目光落在牆上那幅遼東輿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視線從北邊的開原，緩緩移向廣袤的朵顏草原，再移向肥沃的遼河平原，最後停留在順天的方向。
從永樂初年起，她便向朱棣提議，讓漢王朱高煦就藩瀋陽，以藩王之尊坐鎮遼東，開發這片沃野千里的黑土地。
朱棣對此深以為然，積極推行移民實邊之策，鼓勵百姓出關墾荒。
然而，遼東冬季漫長酷寒，風雪凜冽，與關內的溫潤氣候天差地別。
即便朝廷給出了免賦稅、給耕牛、發種子等諸多優厚條件，願意背井離鄉、踏足苦寒之地的漢民依舊寥寥無幾。
為了充實遼東人口，同時為了牽制當地日漸壯大的女真部落，朝廷不得不調整策略，轉而以優厚的待遇招攬關外的蒙古部落南下歸附。
這既能利用他們開墾土地、為大明創造稅收，又能成為大明與更北方的敵對部落之間的一道堅實屏障。
然而，這些年下來，雖然陸續有小股蒙古人前來投奔，但像兀良哈部這樣有著近萬帳、數萬人口的大部落，始終無人踏出這一步。
他們寧願在草原上忍受匱乏，也不願接受大明的管束。
今日，蘇赫巴魯的歸附，無疑是破冰的第一錘。
這絕非只是多了幾萬可供徵稅的戶口，更重要的是，它樹立了一個活生生的榜樣。
安分守己、真心歸附，就能讓族人吃飽穿暖、繁衍壯大。
這對朵顏三衛的其他部落，乃至整個漠北草原，都將產生難以估量的影響。
思慮既定，葉靈兮不再猶豫。
命人取來紙筆，將兀良哈部歸附的前因後果、安置的初步構想，以及此舉對於遼東未來局面的深遠意義，條理分明地寫成一份奏摺。
寫罷，葉靈兮將墨跡未乾的奏摺用火漆封好，交給守在門外的馬平川，鄭重吩咐道：“這份奏摺，六百里加急，送往順天，首呈陛下。”
馬平川領命，便去安排了。
......
兀良哈部臨時營地的中央大帳裡，幾盞酥油燈在案上燒得噼啪作響，火光映在帳壁上，將圍坐一圈的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蘇赫巴魯坐在首位，將葉靈兮的話一字不漏地複述了一遍。
他的聲音還帶著從開原城回來時的那股子興奮，說到“大明百姓享受的一切，兀良哈部都能享受”的時候，忍不住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彷彿那碗精米飯己經端到了面前。
然而帳中的氣氛遠不如他預想的那般熱烈。
“你說什麼？你己經答應了？”
坐在蘇赫巴魯左手邊的老者騰的站了起來，氈帽差點被帳頂的橫樑碰掉。
他是兀良哈部的長老之一，今年六十有七，滿臉皺紋深得能夾住一粒青稞，年輕時跟著朱棣打過幾場硬仗，在部落裡說話極有分量。
他的漢話說得不如蘇赫巴魯流利，但罵起人來毫不含糊，用蒙古話嘰裡咕嚕的吼了一長串，大意是蘇赫巴魯瘋了，把祖宗的基業就這麼白白送給了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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