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餘幾個頭目面面相覷,有的低頭不語,有的小聲附和兩句,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蘇赫巴魯說話。
帳外的風聲穿過氈簾的縫隙灌進來,吹得酥油燈的火苗齊齊往一邊歪倒,帳內的人影也跟著晃了幾晃,像是在嘲笑這滿帳的僵局。
蘇赫巴魯靜靜的聽著,沒有打斷,也沒有反駁。
他看著面前這些一張張或憤怒或冷硬的面孔,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這些人,他己經忍了許多年了。
當初朱棣奉天靖難後,朵顏三衛分裂成兩派,一派主張跟著大明走,到關內去享福。
一派主張拿了大明的賞賜就回草原,繼續過自由自在的日子。
這些長老當年就是回草原那派的領頭人,他蘇赫巴魯當年只是個小頭目,說話沒人聽,只能跟著大隊人馬回了朵顏草原。
結果呢?
留在應天的那些人,如今住在江南的大宅子裡,穿著綾羅綢緞,吃著精米白麵,子孫後代讀書識字、考功名、當武將,有的還被朝廷封了爵位,世襲罔替。
而他的兀良哈部呢?
在這片苦寒的草原上風餐露宿,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餓死,年輕小夥子們餓得嗷嗷叫,他得拿刀壓著才勉強不讓他們去搶。
蘇赫巴魯慢慢站起身來,目光從每一個長老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兩個帶頭反對的老者身上。
“當初,跟著永樂大帝南下靖難,最後選擇留在應天的那些人,現在住的是什麼宅子?吃的是什麼米?你們不是不知道。而你們這些蠢貨,拿了賞賜非要回草原,說什麼自由自在,結果呢?風餐露宿的是誰?每年冬天凍死餓死的是誰?你們嘴裡那個自由,值幾條人命?”
帳中鴉雀無聲。
“現在,機會就擺在眼前。長青大長公主親口許諾,只要我們歸附,就能分土地、種糧食、用平價鐵鍋、燒蜂窩煤,孩子們能去學堂讀書,老人們能安安穩穩活到老。這種條件,你們這輩子在草原上見過嗎?你們還說不樂意?”
蘇赫巴魯抓起桌上的馬鞭,往地上重重一甩,然後聲音陡然拔高。
“不樂意你們就自己留下來。誰想繼續在草原上喝西北風,儘管留下,我絕不強求。我帶願意走的人走,去遼東當大明的子民。”
說完他掀開帳簾,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帳簾在他身後重重落下,擋住了外面灌進來的冷風,卻擋不住帳內那一張張鐵青的臉。
兩個長老坐在原地,誰也沒有動,誰也沒有說話。
那個拍案子的長老低頭看著桌上被奶茶洇溼的氈墊,手都在微微發抖。
後悔嗎?
他當然後悔。
當初和他一起南下的人裡,有幾個比他年輕的,留在了應天,如今住在三進的大宅子裡,門口有石獅子,院子裡有荷花池,過年的時候還能穿上朝廷賞賜的五品誥命服。
而他呢?
每年冬天裹著羊皮袍子蹲在篝火旁烤手,手指上的凍瘡一層疊一層,比老樹皮還粗糙。
住大宅子,收地租,當個地主老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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