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大早，天邊剛露出一線灰濛濛的亮光，江正志就己經帶著人站在了客棧門口的街對面。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武官常服，腰間掛著銀鞘腰刀，身後跟著兩個百戶和幾個親兵，每個人手裡都捧著東西。
有成捆的上好紫貂皮，有裝在錦盒裡的東珠，還有幾壇撫順當地釀的高粱酒和一大筐剛出鍋的粘豆包。
撫順的清晨冷得刺骨，江正志站在冷風裡搓了搓手，嘴裡撥出的白氣在晨光中一團團地散開。
他昨晚幾乎一宿沒睡，翻來覆去的把每一種可能性都在腦子裡推演了好幾遍。
天還沒亮他就從床上爬起來，親自盯著廚房準備這些見面禮，連粘豆包要包什麼餡都過問了一遍。
此刻站在客棧門口，他的心跳得比上陣打仗還快，但他的臉上卻努力掛著鎮定而殷勤的笑容。
馬平川剛從樓上下來，正準備吩咐掌櫃的備早膳，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門口的江正志。
他掃了一眼對方身上的千戶武官服和腰間那塊銀腰牌，心裡便有了數。
這位是衝著殿下來的。
江正志也看見了馬平川，只見這個漢子身形精悍，腰間掛著制式腰刀，雖然穿著一身不起眼的便衣。
但那股子沙場上下來的凌厲氣勢藏都藏不住，往門口一站，目光掃過來的時候，連他這個在邊關混了七八年的千戶都覺得後背微微一緊。
江正志立刻斷定，這就是昨晚小旗說的那十名護衛的頭兒。
他連忙整了整衣領，快步上前，朝馬平川抱拳行禮，臉上的笑容堆得既殷勤又不失分寸：“在下撫順千戶所千戶江正志，特來拜見殿下，還請通報一聲。”
馬平川看了他一眼，又掃了掃他身後那些捧著禮品的親兵，心裡己經明白了七八分。
殿下在遼東的事蹟傳得飛快，這位千戶多半是聽到了風聲，特意趕早來拜見的。
他沒有拿架子，也沒有打官腔，只是抱拳回了一禮，語氣不卑不亢：“百戶馬平川。千戶大人稍等片刻，我去通報一聲。”
江正志連忙又是一個抱拳，腰彎得比剛才更低了三分：“有勞馬大人。”
他身後的兩個百戶和親兵們也都跟著彎腰行禮，手裡的粘豆包冒著熱氣，在晨風中拉出一道道細細的白霧。
二人雖然相差一級，但馬平川作為葉靈兮的護衛，就算是指揮使來了，也必須恭恭敬敬的。
江正志等了一會兒，
馬平川就下樓，走到江正志面前，抱拳道：“殿下還在休息，還請千戶大人稍等片刻。”
江正志連忙點頭，臉上的笑容一絲不減：“是是是，應該的，應該的。殿下連日趕路辛苦，多歇息片刻是應當的。”
他說完便退後兩步，帶著手下站在客棧門廊下，規規矩矩的等著，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撫順清晨的冷風從街巷盡頭灌進來，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但他一動不動，雙手捧著那筐粘豆包，生怕熱氣散了。
身後的兩個百戶和親兵們也都站得筆首，沒人敢交頭接耳，更沒人敢放下手中捧著的禮品。
路過的人都交頭接耳，究竟是什麼人能夠讓堂堂撫順千戶所的千戶，在這裡罰站？
這一等，就是一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