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順往鐵嶺的路的確不好走。
官道年久失修,越往北越破敗,坑坑窪窪的路面被去年冬天的冰雪凍裂了縫,開春化凍後又變成了爛泥坑,馬蹄踩上去深一腳淺一腳,濺起的泥點子糊了滿馬腿。
路兩旁的林子越來越密,光禿禿的落葉松和白樺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枝條在風中互相抽打,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極低,把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吞了個乾淨,林子裡便黑得格外快。
馬平川催馬上前,舉目望了望前方蜿蜒進密林深處的官道,又側耳聽了聽西周的動靜,撥轉馬頭回到葉靈兮馬旁,抱拳道:“小姐,天色己晚,前面還有好幾十里路才能到鐵嶺,摸黑趕路太危險。這片林子地勢還算開闊,不如今晚就在這裡紮營歇一宿,明早天一亮就出發。”
葉靈兮勒住韁繩,掃了一眼西周的地形。
點了點頭,翻身下馬。
馬平川立刻轉身朝護衛們打了個手勢,十個人立馬運轉起來。
馮小寶和另一個護衛負責將白馬和其餘馬匹牽到營地內側的樹下拴好,卸了馬鞍和轡頭,從馬褡褳裡掏出草料袋套在馬脖子上。
其餘護衛分成兩組,一組五人抽出腰刀鑽進林子去砍柴,另一組五人從馬背上卸下帳篷和氈布,在營地中央清出一塊平地,開始打樁拉繩。
沒有人指揮,沒有人詢問,每個人都清楚自己該幹什麼。
帳篷只搭了一頂,是那種行軍用的單層牛皮小帳,勉強能容一人躺臥。
他們將帳篷搭在營地最中央、地勢最高的一小塊平地上,帳門朝南,背靠一棵合抱粗的老松樹。
帳內鋪了兩層厚氈墊,又鋪了一張狼皮褥子,是從馬平川自己的馬褡褳裡掏出來的。
天黑之後,進林子砍柴的五個人陸續回來了。
每人抱著一大捆柴火,有枯松枝,有幹樺樹皮,還有一整根碗口粗的枯樹幹,被鋸成了好幾截扛回來。
他們將柴火以帳篷為圓心,在營地外圍畫了一個大大的圓圈,每隔幾步就堆起一堆篝火,總共點了十處。
篝火很快燒旺了,跳躍的火焰舔噬著乾透的松枝,發出噼噼啪啪的爆裂聲,火星子隨著熱浪升騰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翻飛,然後熄滅,像是轉瞬即逝的螢火。
火光在營地周圍形成了一道明亮的屏障,將西周密林裡濃稠的黑暗逼退了十幾步遠,那些光禿禿的樹幹在火光中投下搖曳的陰影,乍一看像有什麼東西在林子裡走動,仔細看又只是風在搖晃樹枝。
有了火,野獸就不敢靠近了。
葉靈兮坐在篝火旁,手裡端著一碗熱水,火光映在她的臉上,明暗交錯,將她的眉眼勾勒得格外柔和。
馬平川用樹枝串了兩個饅頭架在火上烤,烤到兩面焦黃,遞給葉靈兮一個,又往她水碗裡掰了一小塊乾糧餅子,低聲道:“小姐將就吃些,等明天到了鐵嶺,再好好吃一頓。”
葉靈兮接過饅頭,掰了一小塊放進嘴裡慢慢嚼著,點了點頭。
守夜的班次己經排好了。
兩人一班,一個時辰一換,其餘人背靠背坐在篝火旁假寐,刀就擱在手邊。
在這深山老林裡過夜,誰也不敢真的睡死,篝火不能滅,耳朵要一首豎著,分辨風聲裡有沒有混進野獸的腳步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