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桂在前面引路,一路點頭哈腰,把葉靈兮請進了大同城門。
大同是九邊重鎮裡數一數二的大城,城牆比宣府還高,街面上鋪的是水泥路,馬車碾過去咯噔咯噔響。
南來北往的商隊駝鈴叮叮噹噹響個不停,街兩旁的店鋪一家挨一家,賣皮貨的、賣鐵器的、賣藥材的,還有從口外來的胡商蹲在路邊擺攤,攤子上擺著西域的玉石和香料。
空氣裡混著烤羊肉的羶味和騾馬糞的腥臊氣,熱熱鬧鬧的,比順天城外的草市還多幾分煙火氣。
葉靈兮走在街上,東看看西看看,不時停下來問兩句。
在一個賣皮貨的攤子前,她拿起一張鞣好的羊皮翻來覆去看了看,問攤主今年皮子什麼價。
攤主是個蒙古婦人,漢話說得磕磕巴巴,比劃了半天,她聽懂了,今年草原上雨水少,羊瘦,皮子不如往年。
葉靈兮又在一個鐵匠鋪門口站了一會兒,看鐵匠掄著錘子打馬掌,火星子濺了一地。
鋪子裡的夥計認出了朱桂的蟒袍,嚇得錘子差點脫手,被葉靈兮擺手止住了。
逛到城南的時候,路過一座關帝廟,廟門口的香爐裡插滿了香,煙氣繚繞。
葉靈兮進去上了炷香,出來的時候看見廟牆根底下蹲著幾個要飯的,身上穿著破羊皮襖,面前擺著破碗。
葉靈兮便讓馬平川掏了一串銅錢,挨個碗裡放了幾個。
朱桂在旁邊站著,臉上有點掛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回頭我讓知府把這些人都收容了。”
逛了約莫半個時辰,葉靈兮才跟著朱桂到了代王府。
代王府在大同城正中,佔了整整半條街。
大門五開間,門楣上掛著朱棣當年親筆題的匾額,描金大字亮得晃眼。
門口兩座石獅子比順天漢王府的還高一頭,朱漆大門上釘著橫九豎九的銅釘,門環擦得鋥亮。
從大門進去,前院、正殿、後花園,一重一重的院子套在一起,迴廊兩側種著從關內移過來的槐樹和海棠,迴廊底下掛著一排鳥籠,畫眉和黃雀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葉靈兮在正殿坐下,丫鬟端了茶上來,是上好的龍井。
葉靈兮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掃了一圈殿裡的擺設。
牆上掛著山水,博古架上擺著汝窯瓷,黃花梨的案子上擱著一盤盤時鮮瓜果。
這排場,比朱高煦在瀋陽的漢王府闊氣多了。
朱桂在旁邊站著,搓了搓手,小心翼翼的問道:“葉姐姐,您這次在大同住多久?”
葉靈兮放下茶盞:“住幾天,看看你在大同待得怎麼樣。”
朱桂連忙道:“托葉姐姐的福,大同這地方除了冬天冷,別的都好。韃靼人不敢來,地方上也沒什麼大事,臣弟這些年安分守己,絕沒給朝廷添麻煩。”
葉靈兮看了他一眼。
安分守己是真的,沒給朝廷添麻煩也是真的。
因為他壓根什麼都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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