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長青公主府。
葉靈兮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丫鬟端了洗臉水進來，她胡亂抹了把臉，頭髮隨便綰了個髻，用一根木簪子別住。
廚房送了早飯來，一碗粥兩個小菜，葉靈兮坐在廊下吃完，把碗筷往旁邊一推。
便去了後院的庫房。
庫房裡堆著幾十年的舊物，落滿了灰。
葉靈兮翻了半天，從最裡面的架子上摸出一隻小酒罈，巴掌大，泥封還完好，壇身上刻著洪武二十五年內府造。
葉靈兮拿袖子擦了擦灰，夾在腋下就往外走。
門房老張見葉靈兮夾著個酒罈子出來，問了句：“殿下您去哪兒。”
“漢王府。”
老張閉了嘴沒敢再問。
漢王府大門緊閉，門外站了兩排兵。
領頭的百戶遠遠看見一個人影走過來，剛想呵斥，認出了那張臉，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兩排兵面面相覷，沒人敢攔，也沒人敢行禮。
百戶把臉扭到一邊，盯著牆頭上的一隻麻雀看。
旁邊幾個兵有樣學樣，有的低頭數地上的螞蟻，有的仰頭望天。
葉靈兮從他們中間穿過去，推開側門，進了漢王府。
府裡空蕩蕩的。
當年朱棣賜這座宅子的時候，前廳後院何等氣派。
如今廊下的燈籠沒人點，院子裡的花木枯的枯死的死，石板上落了一層鳥糞，也沒人掃。
正堂偏房裡透出一點豆大的油燈光。
葉靈兮順著那點光找過去，推開房門。
一股混著酒氣和黴味的濁氣撲面而來。
朱高煦坐在牆角的一堆雜物中間，背靠著牆，一條腿伸首，一條腿曲著。頭髮亂成一團，臉上鬍子拉碴，身上還是山海關下那件袍子，沾了血又沾了土，髒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右手虎口纏的青布鬆垮垮的，結頭快散了。
他聽見門響，沒抬頭。
葉靈兮走進去，在他對面席地坐下，把小酒罈擱在地上。
“高煦，這是你爹之前送給我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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