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奉天殿,早朝。
朱瞻基剛在龍椅上坐定,都察院左都御史劉觀便第一個出班。
“陛下,漢王朱高煦擁兵造反,兵臨山海關,陣前行刺天子。按大明律,謀反大逆,本人凌遲,父子皆斬,妻女沒入教坊司。此乃祖宗成法,萬不可因私廢公。”
他話音剛落,右僉都御史緊跟而上:“劉大人所言極是,朝廷待他不薄,他卻恩將仇報,此等行徑若只削爵了事,日後親王人人效仿,國將不國。”
緊接著,監察御史一個接一個出班附議,言辭一個比一個激烈。
“陛下,漢王之子朱瞻圻雖年幼,但謀反大罪,按律當連坐。若留其性命,日後必成後患。”
“臣附議。韋氏雖為女流,但既為漢王正妻,亦當同罪。”
“......”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站出來彈劾的言官己不下二十人,奉天殿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朱瞻基坐在御案後面,面無表情的聽著。
他昨晚就知道會有這一幕,都察院那些人從山海關回來就憋著一肚子摺子,昨天被他壓了下去,今天早朝是壓不住了。
朱瞻基掃了一眼武官佇列。
張輔低著頭,薛祿低著頭,武將們集體沉默。
文官那邊,楊士奇、楊榮、楊溥站在前列,也沒有出聲。
劉觀見皇帝不表態,提高了聲音:“陛下,臣等知道您念及叔侄之情。但國法不容私情。當年建文優柔寡斷,縱容藩王坐大,才有靖難之禍。前車之鑑,不可不察。”
這話一齣,奉天殿裡安靜了一瞬。
建文兩個字在朝堂上向來是個忌諱,劉觀敢提,可見是鐵了心要逼皇帝表態。
朱瞻基終於開口了。
“劉愛卿,你說建文縱容藩王坐大,那朕問你,建文都做了些什麼?”
劉觀一愣,沒想到皇帝會反問,斟酌了一下措辭:“建文削藩過急,逼反燕王……”
朱瞻基打斷了他,繼續道:“朕是問,建文對藩王做了什麼?你說出來,讓滿朝文武都聽聽。”
劉觀額頭上開始冒汗了。
朱瞻基替他說了:“周王貶為庶人,流放雲南。齊王廢為庶人,圈禁南京。代王廢為庶人,圈禁大同。岷王廢為庶人,流放漳州。一年之內連削五王,逼得湘王闔家自焚。”
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滿朝文武鴉雀無聲。
“朕今天要是把朱高煦滿門抄斬,百年之後,史書上會怎麼寫朕?他們不會寫朕秉公執法,他們會寫朕殘殺手足。他們不會寫朕維護國法,他們會把朕跟建文放在一起比,看看誰殺的叔叔多。”
朱瞻基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言官們。
“你們要朕殺朱高煦,可以。你們誰願意在史書上替朕背這個殺叔的罵名?劉愛卿,你願意嗎?”
劉觀跪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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