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行人稀稀拉拉,偶爾遇見一兩個趕著牛車的老鄉,看見這隊人馬,遠遠地就避到路邊去了。
越往北走,屯子和驛站之間的間距越大,有時候走上一整天也碰不見幾個人。
朱高煦的話比出順天時更少了,但騎在馬上的姿勢放鬆了些,偶爾會抬頭看看遠處的山脊線。
這條路他太熟了,每一條岔路口都刻在他腦子裡。
當年他帶著護衛往關外跑,哪條路能繞過韃靼人的哨探,哪條路能最快趕到開平,閉著眼都走不錯。
到了第五天,草甸子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黑土地。
路兩旁的田裡能看見零零星星的莊稼,有的地方剛翻過土,黑色的土壤在太陽底下泛著油光。
朱高煦勒住馬,彎腰從路邊抓了一把土,在手裡捏了捏,又放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然後把土撒回田裡,拍了拍手上的灰。
朱瞻圻在車轅上看見了,問他:“爹,你聞什麼?”
“聞聞地肥不肥。”
“肥嗎?”
“比順天城外的地肥多了。”
朱瞻圻從車轅上跳下來,也跑到路邊抓了把土,捏了兩下,啥也沒聞出來,又扔了回去,重新爬上車。
葉靈兮在前面聽見了,沒回頭。
第十天頭上,官道前方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道灰撲撲的城牆輪廓。
瀋陽城到了。
馬平川在前面勒住馬,回頭喊道:“殿下,瀋陽城到了!”
朱高煦勒住韁繩,青驄馬停在官道正中間。
他看著那道城牆,半天沒動。
瀋陽城還是老樣子,城樓上的旗幟換成了遼東都司的旗,城牆根底下幾個小孩在追著跑,城門口排著幾輛等著進城驗關的牛車。
他在這座城裡當了十幾年的王,現在回來,連個爵位都沒了。
葉靈兮策馬到他旁邊,也沒看他,催道:“愣著幹什麼,進城。”
朱高煦回過神來,雙腿輕輕一夾馬肚子,青驄馬邁開蹄子,朝城門走去。
漢王府的牌匾己經摘了,換了一塊新匾,上頭寫著“朱府”兩個字,黑漆底子,金字新描的,還亮著光。
門口的石獅子還是那對石獅子,門環也還是那對銅門環。
朱高煦在門口站了一會兒,伸手推開了大門。
院子裡的老樹還在,樹底下的石桌石凳也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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