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走到一個老兵面前停住了。
那老兵西十來歲，左臉上有一道從顴骨斜拉到下巴的舊刀疤，皮膚曬得黝黑，站在佇列裡比旁邊的年輕人矮了小半個頭，但氣勢上一點都不輸。
他胸口的軍服上彆著一枚銅製的軍功章，表面被磨得發亮。
“你叫什麼名字？”
“回殿下，卑職張大有！”
“臉上的刀疤怎麼來的？”
“永樂十二年，隨徐僉事在雅州平叛，被一個叛軍用柴刀劃的！”
葉靈兮點了點頭，又走到一個年輕兵卒面前。
那兵卒不過十七八歲，嘴唇上剛冒出一層絨毛，站在佇列裡胸口挺得老高。
葉靈兮看著他握刀的那隻手，虎口上有一道新結的傷疤，痂還沒掉，露出底下粉紅色的新肉。
“手怎麼傷的？”
“回殿下，昨天劈柴，斧頭打滑，蹭掉了一塊皮！”年輕的兵卒聲音有些發抖。
葉靈兮：“劈柴都能蹭掉皮，砍人怎麼辦？”
佇列裡有人憋不住笑了，又趕緊憋回去。年輕的兵卒臉漲得通紅，大聲道：“回殿下，砍人比劈柴容易，刀比斧頭快！”
這下子佇列裡的笑聲再也憋不住了，連徐諒都忍不住咧嘴笑了一下，又飛快地收住，板著臉吼道：“笑什麼笑！”
然後轉過身來對葉靈兮道，“殿下，左營的弟兄們都是老兵了，平時種地是一把好手，打仗也不含糊，去年雅州那邊的土司鬧事，就是這個左營連夜奔襲八十里，趕在土司兵出山之前堵住了山口，一仗打下來一個都沒跑掉。”
他頓了頓，又道，“殿下要看看操練嗎？”
葉靈兮退後幾步，讓出空地。
徐諒走到寨門前的空地上，深吸一口氣，吼道：“全軍集合！戰陣操演！”
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更加急促。
營寨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銅鑼聲和哨子聲，緊接著是雜沓的腳步聲和低沉的號令聲。
五百二十人齊聲應喝，佇列迅速散開，在空地上擺出了戰鬥陣型。
前排舉盾，中排持矛，後排拉弓，動作整齊劃一，盾牌頓地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徐諒手中令旗一揮，前排盾牌齊齊向前推進三步，中排長矛從盾牌縫隙裡刺出，後排弓弦齊響，雖然弓上都沒有搭箭，但那一聲空弦的嗡鳴震得人耳膜發麻。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個人慢半拍，也沒有一個人搶半拍。
朱綾騎在馬上，看得眼睛都首了。
她從小在王府里長大，見過的最大的陣仗就是過年時府裡護衛表演的刀盾舞，哪裡見過真刀真槍的軍陣操演。
她下意識的往葉靈兮那邊挪了挪馬，低聲問道：“姑奶奶，五百個人打五百個人，他們能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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