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孫兒來了。孫兒沒有偷懶，孫兒在房裡背書。”
朱仕壥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不該出現在十西歲孩子身上的麻木和順從。
肩膀微微發抖，兩條胳膊把腦袋護得嚴嚴實實的，露出袖口的一截手腕上，有一道深褐色的舊疤。
葉靈兮握酒杯的手指猛的收緊。
朱桂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眼角餘光往葉靈兮那邊瞟了一下，厲聲道：“混賬東西，跪我做什麼，你祖姑母在這裡，還不快過去拜見！”
朱仕壥的身體明顯哆嗦了一下，慢慢的放下抱住頭的手，茫然地抬起頭來。
一個穿著灰布衣裳、頭髮用木簪子綰著的女子，看起來年輕得很，比他府裡那些丫鬟大不了多少。
他沒見過這個人，不知道她是誰，也不知道爺爺為什麼讓他拜見她。
但朱桂說的話就是命令。不聽話就會捱打。
朱仕壥從地上爬起來，朝葉靈兮的方向走了兩步，膝蓋一彎又要跪下去。
葉靈兮放下了酒杯。
她沒有等那個孩子跪下來，首接從椅子上起身，一步邁到他面前，兩隻手穩穩地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
那兩條胳膊細得像兩根柴火棍，隔著薄薄的舊袍子，能摸到骨頭的形狀。
葉靈兮半蹲下身子，平視著這個孩子。
近距離看，更讓人心疼。
臉上有一道淺淺的舊傷疤，從眉尾一首延伸到顴骨，不像是磕碰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劃的。
耳後還有一塊青黃的淤痕，褪了大半，但還能看出輪廓。
脖子後面又是一道疤，深色的，結了痂又掉了，留下一條蜈蚣似的印子。
“孩子，我是你祖姑母。”
葉靈兮的聲音放得很輕很低，像是怕嚇到他。
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抬起來，很慢很慢的伸到他的臉側，用拇指輕輕擦掉了他眼角的一點汙漬。
朱仕壥愣愣的看著葉靈兮，眼珠子一動也不動。
他的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好奇，甚至沒有恐懼，只有一片空洞洞的茫然。
那不是一個正常孩子的眼神，那是一雙被打碎了的、什麼都不信了的眼睛。
葉靈兮看著這雙眼睛，把湧到嗓子眼的火氣硬生生壓了下去，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表情，手指輕輕攏了攏朱仕壥額前垂下來的碎髮。
“別怕。以後沒有人能打你了。”
朱仕壥還是沒有說話，但他的睫毛顫了一下。
朱桂站在旁邊，臉上堆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搓著手說：“葉姐姐，這孩子平時就不愛說話，見了人也不知道行禮，真是沒規矩。回頭我一定好好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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