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都司都指揮使陳懷正在衙門裡批文書,聽說大長公主殿下來了,驚得筆都掉在了案上。
他昨天在代王府的宴席上見過葉靈兮,知道這位殿下的分量,更知道她突然登門絕不是什麼好事。
陳懷快步迎出衙門,還沒來得及行禮,就被葉靈兮抬手止住了。
“陳指揮使,進去說話。”
陳懷心裡咯噔一下,趕緊把葉靈兮請進正堂,屏退了左右,親手關上了門。
葉靈兮沒有坐下,站在正堂中間,轉過身來看著陳懷,開門見山。
“陳指揮使,我聽說朱桂的嫡長子朱遜煓是被他虐待致死的,此事屬實?”
陳懷的臉色刷的白了,嘴唇動了好幾下,沒敢說話。
“我問你,屬實不屬實?”
陳懷噗通一聲跪了下去,低著頭說:“回殿下,此事……此事屬實。永樂二十年臘月,代王殿下當眾責罰大公子,讓他在雪地裡跪了半夜,又用馬鞭打了三十鞭,大公子身子本來就弱,當夜就吐了血,沒撐過三天就去了。這件事大同城裡的老百姓都知道,只是沒人敢說。”
葉靈兮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反而平靜了下來。
“朱仕壥呢?朱桂拿鐵錘打他的事,你親眼看見了?”
陳懷抬起頭來,道:“殿下,不是末將親眼看見,是末將親手把他接進來的。那天傍晚,世孫殿下渾身是血的從王府側門跑出來,光著腳,身上還纏著沒掙斷的繩子,胳膊上好幾道血口子,後背的衣裳被鐵錘砸破了,裡面的肉都是紫的。他跑到末將衙門裡,抱著末將的腿說:陳叔叔救我,爺爺要殺我,末將一個大老爺們,當時眼淚就下來了。”
“人呢?”
“末將把他藏在衙門後院的廂房裡,藏了三天。後來代王府的人找上門來,說是誤會,是世孫殿下不聽話,王爺管教孫子是家事,讓末將不要多管閒事。末將是個外官,管不了親王的家事,只能把人交了出去。”
陳懷說到這裡,重重地磕了一個頭,“殿下,末將無能,愧對世孫殿下。”
葉靈兮低頭看著他,沉默了好一陣。
然後葉靈兮在太師椅上坐了下來,伸手端起茶几上那杯己經涼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澀在舌尖上化開,她的臉色比那杯涼茶還冷。
“陳指揮使,起來吧。”
陳懷沒敢起來。
“起來!”
葉靈兮聲音陡然拔高,“你跪我有什麼用?我問你,朱桂這些年在大同佔了百姓多少地?”
陳懷爬起來,擦了把汗,說道:“城南那片莊子,少說五千畝。城東還有一處果園,三百多畝。”
“強搶民女的事呢?”
“代王府長史徐敬手裡的案子,末將聽說過幾件,但按察使司那邊一首拖著不辦,末將是武將,插不上手。”
“毆殺平民的事呢?”
“城西王屠戶的案子,按察使司接了又壓了,代王府那邊推說是下人誤會,賠了王家二十兩銀子,王家不依,徐敬就派人去威脅說再鬧就抓人坐牢,王家嚇得連夜搬出了大同,不知道去了哪裡。”
葉靈兮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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