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代王府裡靜悄悄的。
葉靈兮換了身最素淨的灰布衣裳，頭髮用木簪子隨便一綰，從房裡出來的時候，院子裡只有幾個早起掃地的下人。
那幾個下人看見葉靈兮，趕緊低頭行禮，被。葉靈兮擺手止住了。
馬平川己經在側門口等著了，按刀站著，看見葉靈兮出來，低聲問道：“殿下，就咱們倆？”
“就咱們倆。”
葉靈兮邁步出了側門，“人多扎眼，什麼都看不見。”
馬平川不再多問，跟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兩人一前一後拐出了代王府所在的街巷。
大同的清晨比順天冷得多，九月末的風颳過來己經有了初冬的寒意。
街上的店鋪剛開門，夥計們正卸門板、生爐子，空氣裡飄著煤煙和烤餅的香氣。
賣早點的小販推著獨輪車沿街叫賣，車上鐵鍋裡咕嘟咕嘟煮著羊雜湯，熱氣騰騰的。
葉靈兮在街口一個早點攤前，要了兩碗羊雜湯和兩個燒餅，和馬平川坐在路邊的矮凳上吃了。
攤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一邊揉麵一邊打量這兩位客人。
男的高大魁梧，腰間挎著刀，女的看著年輕，穿著粗布衣裳，但坐在那兒吃早點的架勢一點都不像尋常百姓。
老頭忍不住多看了兩眼，被馬平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趕緊低頭揉麵。
吃完早點，葉靈兮沿著南大街慢慢逛。
在一家皮貨鋪子門口停下，跟掌櫃的聊了今年的行情，又進了一家鐵匠鋪，看鐵匠打了一把新鐮刀，問了幾句鐵料是從哪兒進的。
拐進一條小巷的時候，她蹲在一個賣菜的老太太面前，拿起一把韭菜翻了翻，問老太太今年菜價怎麼樣、家裡幾口人、種了幾畝地。
老太太不知道葉靈兮是誰，只當是個來買菜的小媳婦，絮絮叨叨都說了起來。
“菜價倒還行，就是地越來越少了。我家原先在城南有八畝旱地，種點莜麥夠一家子吃的。前年地被代王府收走了，說那是王府的舊產，只給了二兩銀子就打發了。我兒子去府衙告狀，連府衙的門都沒進去就被轟了出來。”
葉靈兮拿著韭菜的手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神沉了下來。
“代王府收了多少地？”
老太太擺了擺手，嘆氣道：“那可數不清。城南那一片，少說幾千畝吧，從前都是老百姓的私田，這些年陸陸續續全成了王府的莊子。誰也不敢吭聲，吭聲了王府的護衛就上門。我家的地算少的，隔壁老劉家三十畝水澆地全被圈了去，老劉氣不過去王府門口跪了一天，第二天就被打斷了腿。”
葉靈兮把韭菜放回菜攤上，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碎銀子擱在老太太的菜攤上。
老太太嚇了一跳：“這、這太多了，一把韭菜不值這個錢。”
“拿著吧，天冷了，買點蜂窩煤存著。”
葉靈兮說完轉身走了，臉上的笑意己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