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平川跟在葉靈兮身後，感覺到她腳步比剛才快了幾分，知道葉靈兮動了怒，但不敢吭聲，只是緊緊跟著。
葉靈兮沒有往王府的方向走，而是拐進了另一條小巷。
這條巷子更窄，兩邊都是低矮的土坯房，門口蹲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
葉靈兮挨個跟這些老人搭話，問的無非是些家長裡短？
日子過得怎麼樣、賦稅重不重、衙門裡的人好不好說話。
老人們見她面善，話匣子一開啟就關不住了。
城南的老劉家三十畝水澆地被代王府佔了，老劉去告狀被打斷了腿，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城東的孫家閨女長得好看，去年上街買菜被代王府的長史撞見了，沒幾天就被人用一頂小轎抬進了王府後院，孫家老兩口至今不知道女兒是死是活。
城西的王屠戶因為殺豬殺得不好看衝撞了代王府的儀仗，被王府護衛當街打了一頓鞭子，抬回家沒幾天就嚥了氣，案子報到按察使司，按察使司倒是接了，但查了半年也沒查出個結果。
葉靈兮越聽臉越沉，坐在一個磨盤上聽一個瞎眼的老太太講完最後一件事，怒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小姐...”
葉靈兮抬手止住了馬平川，站起來對那幾個老人說了聲謝謝，轉身走出了巷子。
回到大街上，葉靈兮沒有急著回王府，而是在一家茶館裡坐了下來。
馬平川要了一壺茶，給她倒了一杯，自己站在旁邊不敢坐。
“坐下。”葉靈兮指了指對面的凳子。
馬平川猶豫了一下，坐下了，但還是沒敢喝茶。
葉靈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茶館的窗戶，看著街對面代王府那高高的院牆。
那院牆青磚到頂，比她剛才走了一上午的土坯房不知氣派多少倍。
院牆裡面隱約能看見飛簷翹角和琉璃瓦的反光，時不時傳來幾聲絲竹管絃的聲響。
茶館的夥計過來續水，葉靈兮叫住他，隨口問了一句：“小二哥，我聽說代王殿下府裡有個世孫，為人怎麼樣？”
夥計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說：“客官，您可算問對人了。世孫殿下是個苦命人，他爹...”
“就是代王殿下的嫡長子，聽說是被王爺活活打死的。那時候我還小，跟著我爹在王府後門送茶葉，親眼見過大公子被罰跪在雪地裡，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是被下人抬回去的。大公子身子本來就弱，被折騰了幾年，不到三十就沒了，留下世孫殿下那時候才幾歲。”
葉靈兮放下茶杯，繼續問道：“世孫現在怎麼樣了？”
夥計嘆了口氣：“那孩子更可憐。王爺寵的是小妾和庶子，對這個嫡孫百般看不上。前幾個月王府裡傳出訊息，說王爺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面，讓人把世孫殿下綁在柱子上，拿鐵錘砸。世孫殿下渾身是血，掙開了繩子從王府側門跑出去，光著腳一路跑到總兵府求救。陳總兵不敢管，只是把孩子藏起來了，藏了多久不知道，後來好像是又送回去了。”
葉靈兮臉上的表情己經徹底冷了下來，她把茶錢擱在桌上，站起來對馬平川說道：“走，去總兵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