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件事偏偏是葉靈兮捅上來的。
朱瞻基在腦子裡飛快的轉了一圈。
論輩分葉靈兮是太祖義女,是他爺爺輩裡唯一還在世的長輩,也是整個大明宗室裡輩分最高、地位最特殊的存在。
當年秦王朱樉被她打得半死,告到太祖面前,太祖說打得好。
太宗在位時對她言聽計從,父皇在位時也對她禮敬有加。
她開口要處置一個藩王,別說他朱瞻基攔不住,就算太宗從長陵裡坐起來,也不會攔。
更何況,朱桂乾的事,樁樁件件都寫在摺子上,人證物證俱全,沒有一樁是冤枉的。
朱瞻基站住了,轉過身來,臉上的怒氣己經壓成了冷意。
他知道葉靈兮把摺子發給他而不是首接處置,己經是給了他這個皇帝面子。
按她的輩分和權力,在大同當場廢了朱桂也不是做不到。
但她還是走了程式,讓他這個皇帝來下旨。這個面子他得接住。
“金英,擬旨。”
金英鋪開黃綾,蘸墨潤筆,躬身候著。
朱瞻基沒有坐下,站在御案前,一字一字地說道。
“代王朱桂,身為太祖親子,累受國恩,封藩大同,理當表率一方。乃不思報效,縱慾敗度,虐待嫡長子致死,殘害嫡長孫,強佔民田五千餘畝,縱容惡奴毆殺平民,私納民女,惡行累累,罄竹難書。”
“著即革去代王爵位,圈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代王府歷年所侵民田,悉數退還。所殺平民,按律賠償。所搶民女,著即遣歸。”
“側妃徐氏,狐媚惑主,助紂為虐,逼死嫡長子,殘害嫡孫,謀奪嫡嗣。著即處死,不許收屍。”
“世孫朱仕壥,年幼無辜,慘遭荼毒,著即承襲代王爵位。其所受之苦,朝廷當厚加撫卹。賜金百兩、絹百匹,以補其傷。”
“大同府及按察使司相關官員,凡在此案中徇私枉法、翫忽職守者,著刑部派員赴大同逐一查辦,該革職的革職,該問罪的問罪,一個都不許漏。”
“以上各條,昭告天下,鹹使聞知。”
金英筆走不停,寫完擱下筆,將草稿雙手呈上。
朱瞻基接過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確認沒有問題,又提筆在末尾加了一句:“大長公主殿下此行巡邊,勞苦功高,朕心甚慰。所奏各事,悉依所請,著有司即刻辦理,不得延誤。”
朱瞻基把筆擱下,對金英說道:“今天就把旨意發出去,同時抄送宗人府、刑部、戶部、禮部,告訴刑部,去大同的人明天一早就出發。”
金英應了一聲,捧著草稿退出去擬正式聖旨。
朱瞻基重新坐回御案後面,拿起那份摺子又看了一遍,目光在朱仕壥蜷縮抱頭那一段上停了很久。
然後把摺子合上,擱在案頭最顯眼的位置。
殿外起了一陣秋風,吹得窗欞微微作響。
朱瞻基靠在椅背上,望著殿頂的藻井,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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