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一匹快馬載著那個蠟封的摺子從大同都指揮使府出發,馬蹄踏過水泥街道,穿過城門洞,沿著官道一路往東絕塵而去。
馬背上的驛卒揹著一個牛皮信筒,信筒裡只有一份摺子,封口蓋著大長公主的印。
葉靈兮則是在大同住了下來。
也沒有閒著,第二天一早就帶著馬平川去了按察使司,把近五年所有涉及代王府的卷宗全部調了出來。
卷宗堆了半張桌子,有的落了灰,有的被壓在最底下,紙頁泛黃發脆。
葉靈兮一份一份的翻,一件一件的對,該退還的民田列了清單,該翻案的案子逐一標註,該抓的人一個都沒放過。
代王府長史徐敬的宅子己經被陳懷帶人抄了,搜出來的地契堆了滿滿一箱子,葉靈兮讓布政使司的人當場核對魚鱗冊,對出一筆就標記一筆,三天之內把城南那片莊子的地契全部核驗完畢。
朱仕壥一首跟在葉靈兮身邊。
她審案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安安靜靜的聽著,她翻卷宗的時候他就在一旁幫忙研墨。
有時候葉靈兮忙到忘了時間,他就端著茶盞遞到她手邊。
這孩子話還是不多,但吃飯不再需要人催了,走路的時候步子邁得比以前大了,偶爾還會在院子裡跟馬平川手底下的護衛比劃幾下拳腳。
那天晚上葉靈兮路過偏院,看見他拿著一根樹枝在院子裡比劃,嘴裡唸唸有詞,比劃的姿勢雖然歪歪扭扭,但他練得很認真。
葉靈兮站在廊下看了一陣,沒有出聲驚動他,轉身回了房。
......
兩天後,奏摺抵達順天。
乾清宮裡,朱瞻基正在批摺子。
秋日的午後陽光從雕花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灑在御案上那堆得快一尺高的奏摺上。
他批了快兩個時辰,眼睛有些發澀,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己經涼了。
金英站在旁邊,正打算去換一壺熱的,殿外忽然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雙手捧著一份封口蓋著蠟印的摺子,快步走進殿來,跪在地上將摺子舉過頭頂。
“陛下,大長公主殿下六百里加急奏摺。”
朱瞻基放下茶盞,接過摺子,拆開蠟封,展開紙頁。
他先是掃了一眼抬頭,然後目光往下移,臉上的表情從平靜變成了凝重,從凝重變成了陰沉,從陰沉變成了鐵青。
看到了朱遜煓被罰跪雪地一夜、三天後不治身亡。
看到了朱仕壥被鐵錘擊打、渾身是血跑出王府。
看到了城南五千畝民田被佔、王屠戶被當街打死、孫家閨女被強搶入府下落不明。
看到了徐氏那句“死了也好,省得礙眼”。
朱瞻基把摺子拍在了御案上,力道之大,震得茶盞裡的涼茶晃了出來,濺在旁邊的奏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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