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仕壥則是跪到了一邊。
宣旨太監金英站在正廳中央,手裡捧著那捲明黃綾子卷軸。
他朝葉靈兮躬了躬身,然後轉身面對跪了一地的官員,展開聖旨。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殿外秋風掃過老槐樹的聲音。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朕惟祖宗創業垂統,封建諸王,藩屏帝室,期與國同休,永綏福履。”
“爾朱桂,身為太祖親子,累受國恩,封藩大同,理當表率一方,表率宗室。乃不思報效,縱慾敗度,虐待嫡長子朱遜煓,罰跪雪夜,鞭笞加身,致其不治而亡;殘害嫡長孫朱仕壥,鐵錘加身,捆綁捶打,致其渾身是傷奔逃求救。”
“此二事者,人倫之慘變,宗室之醜聞,聞者莫不駭痛。”
“又強佔民田一萬五千餘畝,縱容惡奴毆殺平民,私納民女,奪人田產,毀人家室。大同百姓,畏王如虎,道路以目,敢怒而不敢言。”
“朕覽奏至此,痛心疾首,憤不能食。”
“論法本當明正典刑,以謝天地宗社。朕體祖宗好生之德,念爾系太祖血脈,不忍加戮。特從寬典,革去代王爵位,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代王府歷年所侵民田,著戶部會同大同布政使司逐一核驗,悉數退還本主。所毆殺平民,按律賠償,撫卹家屬。所搶民女,著即遣歸,不得刁難。”
“側妃徐氏,狐媚惑主,助紂為虐。朱遜煓之死,爾煽風點火於其前;朱仕壥之傷,爾冷眼旁觀於其後。逼死嫡長子,殘害嫡孫,謀奪嫡嗣,三罪並論,法不容誅。著即處死,不許收屍。”
“世孫朱仕壥,年幼無辜,慘遭荼毒,朕覽其傷情,憫然久之。著即承襲代王爵位。其所受之苦,朝廷當厚加撫卹,賜金百兩、絹百匹,以補其傷。”
“今後地方有司當善加看顧,毋使再受欺凌。”
“大同府及按察使司相關官員,凡在此案中徇私枉法、翫忽職守者,著刑部派員赴大同逐一查辦。該革職的革職,該問罪的問罪,一個都不許漏。”
“以上各條,昭告天下,鹹使聞知。”
“於戲!”
“宗室不法,與庶民同罪。改過自新,惟爾自求多福。”
“欽哉。”
金英唸完最後兩個字,將聖旨緩緩合上。
殿裡一片死寂。
朱桂伏在地上,身體一寸一寸的往下塌,最後一動也不動,像一攤被太陽曬化的泥。
蟒袍上的金線在炭火微光裡閃了一下,又暗了下去。
革去爵位,圈禁宗人府,終身不得出。
他這輩子走到頭了。
徐氏在金英唸到著即處死,不許收屍八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癱了。
她撲倒在地上,張著嘴,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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