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抬手止住身後眾人，伸手穩穩地扶住了要摔倒的少女。
少女站穩了身子，抬頭看見面前站著一個穿灰布衣裳、木簪綰髮的女子，身後是一排明晃晃的腰刀，先是一愣。
然後扭頭看見自家兄長站在旁邊，臉色煞白，額頭上汗都出來了。
朱友堉緩過一口氣來，對著少女厲聲道：“朱綾，還不快給姑奶奶道歉衝撞了姑奶奶，你有幾個腦袋夠砍的？”
朱綾聽到姑奶奶三個字，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從小在蜀王府里長大，聽父王和兄長講過無數次大長公主的故事。
太祖的義女，輩分最高的宗室長輩，巡邊九鎮，連代王都被她廢了。
可眼前這個人，穿著打扮哪像個公主？
倒像個尋常人家的女先生。
但她知道兄長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
朱綾趕緊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的跪了下去，額頭貼在青磚地上，聲音清脆得像珠玉落盤：“孫兒朱綾拜見姑奶奶，方才衝撞了姑奶奶，求姑奶奶恕罪。”
葉靈兮低頭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少女。
這孩子眉眼靈動，一雙杏核眼烏溜溜的，跪在那裡規規矩矩，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往上翹，看得出是個平日裡活潑慣了的性子。
葉靈兮伸手將朱綾扶了起來，語氣裡帶著幾分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番，回頭對朱友堉說：“這孩子倒是個活潑性子，比你強，你在城門口行禮的時候緊張得袖子都在抖，她衝撞了我反倒不怯場。”
朱友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苦笑道：“姑奶奶見笑了，這丫頭被孫兒慣壞了，成天在府裡瘋跑，一點規矩都不懂，孫兒回頭一定好好管教她。”
朱綾衝朱友堉皺了皺鼻子，小聲道：“明明是你自己膽子小，還怪我不懂規矩。”
然後轉身追上葉靈兮的腳步，跟在她身側，仰著臉問道：“姑奶奶，你真的從甘肅那邊過來的？劍門關險不險？我聽府裡的先生講，劍門天下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是真的嗎？”
朱友堉正要呵斥，葉靈兮朝他擺了擺手，一邊往正殿走，一邊隨口答道：“是真的，站在關城上往下看，不用敵人來攻，自己腿都發軟。”
朱綾聽得眼睛發亮，又跟上去追問：“那姑奶奶，你在寧夏過年好玩嗎？慶王府裡的元宵好吃嗎？蘭州的風沙真的能吹跑人嗎？甘州的馬是不是比我們西川的馬高？”
葉靈兮被她連珠炮似的問題逗得嘴角微揚，腳下的步子沒停，嘴上倒是一一答了。
朱友堉在後面跟著，看著自家小妹跟大長公主並肩走在一起還嘰嘰喳喳的問個不停，懸著的心放了一半。
蜀王府的正殿己經備好了接風宴，朱友堉緊走幾步，在前頭引路。
接風宴擺在蜀王府正殿，紅木大圓桌上鋪著素色桌布，菜色以川菜為主，水煮魚片、回鍋肉、宮保雞丁、麻婆豆腐，紅油亮汪汪的鋪了一層，花椒的麻香混著辣椒的辛辣首往鼻子裡鑽。
朱友堉按規矩將葉靈兮請入主位，自己在下首作陪，馬平川帶著護衛們坐在殿角的另一張小桌上，夾了一筷子水煮魚片塞進嘴裡，辣得齜牙咧嘴，端起茶杯灌了半杯涼茶才緩過來。
朱綾按理說是不能上正席的。
這種正式接風宴，宗室女眷通常在後院另開一桌，更何況她年紀小、輩分低，按規矩連正殿的門都不該進。
可朱綾壓根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從進門起就一首黏在葉靈兮身邊，葉靈兮在主位坐下，她自動自覺地拉開旁邊的椅子也坐了下來，動作自然得像是天經地義的事。
朱友堉朝她使了好幾個眼色，眼睛都快眨抽筋了，朱綾只當沒看見，還朝兄長做了個鬼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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