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港的漁船越來越近，船頭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在暮色裡閃閃爍爍，跟天上的星光混在一起。
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升起來了。
九月十五的月亮又圓又大，掛在天上，把湖面照得一片銀白。
月光不是夏天那種帶著溼氣的朦朧光，而是乾乾脆脆的清冽光，照在湖面上像鋪了一層碎銀子。
遠處的西山在月光下變成了一幅剪影，輪廓分明，崖壁上的石頭紋理都隱約可辨。
幾顆最亮的星星在天上閃著。
朱綾抱著膝蓋坐在石頭上，望著湖面上的月亮倒影，好半天沒說話。
從成都出來到現在，她在越巂看過大渡河的怒濤，在建昌看過金沙江的急流，在昆明看過滇池的煙波，但從來沒有在晚上安安靜靜地坐在湖邊看過月亮。
蜀王府裡的月亮是從院牆上面看的一小塊，被屋簷和樹梢切得零零碎碎。
這裡的月亮是完整的一輪，從天邊一首照到腳下，毫無遮擋。
葉靈兮坐在朱綾旁邊，目光落在湖面上那輪月亮的倒影上，臉上的神情很平靜。
過了許久，朱綾輕輕說道：“真好看。”
葉靈兮轉過頭看了她一眼，站起身來，拍了拍袍角的灰。
“走吧，明天帶你去安寧泡溫泉。”
朱綾站起來，又回頭看了一眼湖面上的月亮，才快步跟上葉靈兮。
第二天一早，葉靈兮帶著朱綾出了門。
安寧在昆明西邊，騎馬半日就到。
隨行的只有馬平川和西名護衛，沒有驚動當地官府。
安寧溫泉在螳螂川峽谷裡，是一處天然形成的野趣溫泉。
溫泉從山腳下的石縫裡湧出來，當地人用青石砌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池子，引泉水入池，
不設圍牆不收錢，誰來了都能泡。
池子周圍長滿了野生的楓樹和櫟樹，九月的秋霜己經打過了，樹葉紅的紅黃的黃，層層疊疊地鋪在池邊的石頭上。
溫泉水面上熱氣蒸騰，白霧一樣飄在池子上空，跟兩岸山崖上的秋色混在一起。
葉靈兮和朱綾找了處僻靜的小池子。
池子不大，周圍被幾棵老楓樹遮得嚴嚴實實，楓葉落了一地，踩上去軟軟的。
溫泉水溫溫熱，不燙不涼，泡進去之後渾身的筋骨都鬆開了。
朱綾把身子往水裡縮了縮，只露出腦袋，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葉靈兮靠在池邊的青石上，閉著眼睛養神，熱氣把她額角的幾縷碎髮打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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