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安寧回來之後，葉靈兮興致不減，又挑了個晴好的日子帶朱綾去金汁河畔走走。
出城東門，沿松華壩引流的金汁河一路往東走，景色和滇池邊截然不同。
河水不寬，水勢平緩，水質清亮見底，兩岸是連片成片的稻田。
九月下旬正是晚稻收割的尾聲，稻穗熟透了，沉甸甸地垂著頭，滿田滿壩都是一片金黃。
遠處蒼山如黛，山頂的積雪還沒積起來，但山色己經轉成了深青，跟山腳下金黃的稻田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稻田裡到處是收割的農人。
男人在前面揮鐮刀，女人跟在後面把割倒的稻子捆成捆，孩子們在田埂上來回跑，把散落的稻穗撿進筐裡。
打穀場上連枷翻飛，新打下來的稻穀攤在竹蓆上曬著，幾個老農坐在旁邊看谷，手裡搖著蒲扇趕鳥雀。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稻香和泥土的氣息，混著農人們的吆喝聲和笑聲，熱鬧得很。
朱綾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片景象，說道：“姑奶奶，這才是真正的人間煙火，比府裡的煙火好看。”
葉靈兮站在她旁邊，望著那片金黃稻田裡忙碌的人群，點了點頭。
又過了兩日，葉靈兮帶朱綾去了圓通山。
圓通山在昆明城北，山上有座圓通寺，是唐代就有的古寺，黃牆黛瓦，掩映在滿山的樹木之間。
春天的圓通山以櫻花出名，但九月也有九月的好處。
山上的楓樹和滇朴樹葉都變了色，楓葉深紅，滇樸明黃，層層疊疊地鋪滿了整座山，跟古寺的黃牆黛瓦交相映襯，形成另一種清幽的景緻。
而且秋天來圓通山的人極少，山道上半天遇不到一個人，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幾聲寺鐘。
葉靈兮和朱綾沿著山道慢慢往上走。
腳下的石階被落葉蓋得嚴嚴實實，踩上去軟軟的，發出細碎的聲響。
朱綾走幾步就停下來看一片葉子，又走幾步又回頭看身後的山道，嘴裡唸叨著這裡的秋葉跟蜀王府後花園的楓樹完全不一樣，蜀王府的楓樹是種在假山旁邊給人看的，這裡的楓樹是滿山遍野自己長的，一個是盆景，一個是山河。
葉靈兮也不催她，朱綾停下來看葉子，她就站在旁邊等著，偶爾抬頭望望山上的樹色。
走到半山腰一處平臺時，葉靈兮在石凳上坐下歇腳。
朱綾挨著她坐下，望著山下的昆明城和遠處滇池，安靜了好一陣。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葉靈兮，問了一個問題。
“姑奶奶，您今年多大了？”
這個問題朱綾其實想問很久了。
從成都出來的時候她不敢問，在越巂在大渡河邊她也不敢問，在建昌看姑奶奶三言兩語壓住三家土司的時候她更不敢問。
今天也不知道怎麼了，大概是滿山的秋葉讓人心裡鬆快了，大概是泡溫泉的時候姑奶奶閉著眼睛養神的樣子讓她覺得親近了，總之她就把這個憋了大半年的話問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