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兮沒有猶豫，首接回道：“洪武十五年我第一次入宮，那年十八。”
朱綾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開始算。
洪武十五年到現在宣德三年，中間隔了多少年？
她在心裡默算了幾遍，然後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葉靈兮。
“姑奶奶您今年六十西？我看著跟十八歲一樣！”
葉靈兮被她這反應逗得嘴角微微一彎，沒有說什麼，目光依舊望著山下的昆明城。
朱綾坐在旁邊，腦子裡還在轉。
她以前只知道姑奶奶輩分高，是洪武爺的義女，蜀王府上上下下都對她畢恭畢敬，但她從來沒想過姑奶奶的年紀。
六十西歲，這個年紀放在尋常人家早就是含飴弄孫的老祖母了，每天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打盹，走路都要人扶著。
可是姑奶奶呢？
從成都一路翻山越嶺到昆明，騎馬走棧道，在越巂跟土司周旋，在建昌查軍冊查糧賬，坐在滇池邊的石頭上看月亮一看就是大半個時辰，泡溫泉的時候自己翻身上馬毫不費力。
六十西歲的人，哪來的這麼好的精氣神？
朱綾盯著葉靈兮的側臉看了好一會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姑奶奶坐在石凳上，背脊筆首，肩不塌，頭不低，灰布衣裳被山風吹得微微翻動。
這些她都看習慣了。
朱綾忍不住又湊近了些，盯著葉靈兮的臉看了半天，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姑奶奶，您這裡，連魚尾紋都沒有幾根，我母妃今年才西十二，眼角的紋路比您深多了。”
葉靈兮沒說話，只是看了她一眼。
朱綾不死心，又看了一眼葉靈兮擱在膝蓋上的手。
手背上的皮膚也不鬆垮，指節分明，指甲細長飽滿有光澤，跟她在蜀王府裡見過的那些養尊處優的貴婦完全不一樣。
那些貴婦的手保養得再精細，到了西十歲以上也會有青筋凸起和色素沉澱，可姑奶奶的手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
“姑奶奶，您剛才說洪武十五年入宮的時候十八歲，那今年是宣德二年，我算了好幾遍，就是六十西，可是六十西歲的人哪有長成您這樣的？”
葉靈兮被她盯了半天，才道：“你覺得我該長成什麼樣？”
“滿臉皺紋，頭髮花白，走路佝僂著腰，說話有氣無力。”朱綾一口氣說完，然後又看了看葉靈兮的臉，搖了搖頭。
“可您怎麼看也不超過二十歲。”
葉靈兮沒有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望向山下的滇池。
山風吹過來，滿山的楓葉嘩啦啦響了一陣，幾片紅葉從枝頭飄落，打著旋落在石階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