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說到就到。
雲南的臘月跟北方完全是兩個概念，北方早己冰天雪地，昆明這邊卻依舊溫暖宜人。
日頭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早晚稍涼，加一件夾襖便足夠了。
國公府院子裡的茶花樹倒是在臘月裡開得正好，紅豔豔的花朵綴在深綠的葉子之間，給冬日添了幾分生氣。
朱綾在昆明住了小半年，己經把這座城摸得門清了。
這天一早，她又跑來找葉靈兮，手裡拿著一張紙，上面列了好幾個去處，顯然是提前做了功課。
“姑奶奶，咱們出去走走吧，黑龍潭的唐梅開了，聽說今年花期特別好，滿樹都是花。”
葉靈兮正坐在院子裡翻一本交趾的輿圖冊子，道：“前不久不是剛去玩過。”
朱綾笑嘻嘻地湊到她跟前：“那時候是秋天，現在是冬天，不一樣嘛，秋天看的是紅葉，冬天看的是梅花，能一樣嗎？”
葉靈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裡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
朱綾趕緊把紙往身後藏了藏，臉上堆著笑。
葉靈兮沒有馬上回答，把手中的輿圖冊子翻了一頁，又看了幾行字，這才不緊不慢的合上冊子放在桌上。
“行吧。”
朱綾眼睛一亮，轉身就去備馬。
從國公府到黑龍潭不算遠，騎馬不到半個時辰。
黑龍潭在昆明城北的五老山腳下，因潭水幽深呈墨綠色而得名。
潭邊有一座道觀，青瓦白牆，門前兩棵古柏，樹幹粗得要兩人合抱。
道觀裡香火不旺，年底來進香的人不多，清淨得很。
朱綾拉著葉靈兮繞過道觀正殿，沿著一條碎石小徑往後院走。
剛轉過牆角，她便站住了。
道觀後院緊挨著黑龍潭，潭水在臘月的陽光下泛著幽暗的深綠色，水面上漂著幾片還沒完全腐爛的枯荷葉子，褐色的葉緣捲曲著，在水面上投下細碎的倒影。
潭邊的石岸上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顏色翠綠，踩上去滑腳得很。
而在潭水與石岸之間，立著一棵老梅樹。
這棵梅樹不知活了多少年，樹幹粗壯遒勁，樹皮皸裂如鐵，枝幹虯曲盤繞，向西面八方伸展開去。
枝條上綴滿了花朵，紅的像胭脂，白的像碎玉，密密匝匝地壓在鐵黑色的枝幹上，沉甸甸地垂下來。
臘月的陽光從花枝間漏下來，照在花瓣上，薄薄的花瓣被光打得透亮，能看見裡面細細的脈絡。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清冽的梅香，不是濃烈的甜香，而是一種乾乾淨淨的冷香，若有若無地飄著，吸一口氣能聞到，再吸一口又不見了。
樹下落了一層花瓣，紅白相間，鋪在青苔石岸上，落在墨綠色的潭水裡，漂在水面上慢慢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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