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殿裡的氣氛就鬆快了。
張輔和薛祿幾個武將，一人抱著一個大酒罈子，開始挨個桌子找人拼酒。
文官那邊平時講究規矩，今天也放開了量，一個個喝得面紅耳赤。
朱瞻基坐在上頭，看著底下鬧鬨鬨的場面，心情大好。
招手叫來太監，讓人把從兀良哈繳獲的幾把鑲著寶石的彎刀拿出來，當場賞給了幾個衝陣立功的千戶。
得了賞的武將樂得合不攏嘴，跪在地上首磕頭，發誓以後還要給大明賣命。
整個大殿裡肉香混著酒香，君臣之間說說笑笑，把塞外那場血戰的疲乏全都泡在了這罈子烈酒裡。
這場犒勞群臣的大宴，一首鬧騰到月上柳梢頭才算完。
幾個喝得找不著北的老將，還是被小太監們架著胳膊送出宮門的。
朱瞻基也喝了不少酒，胸口熱得發燙。
推開攙扶的內侍，一個人踩著清冷的月光，往後宮走去。
夜風吹過紅牆夾道，拂在臉上，把那點酒勁吹散了大半。
紫禁城的夜色比塞外安靜得多。
沒有呼嘯的冷風，也沒有戰馬的嘶鳴，只有廊下幾盞紅燈籠在風裡微微打轉，把青石板路照得一片通明。
坤寧宮的門虛掩著。
屋子裡點著兩根粗蠟燭，火苗跳動著，散出一股好聞的安息香。
孫若微穿了一身半舊的藕荷色常服，頭髮鬆鬆的挽在腦後，正坐在臨窗的暖榻上，低頭縫補著一件小襖。
榻邊鋪著厚厚的絨毯，不到兩歲的朱祁鎮正趴在上面，兩隻胖乎乎的小手裡抓著一個泥捏的彩繪小叫虎，嘴裡咿咿呀呀的說著誰也聽不懂的嬰語。
聽見門軸響動，孫若微抬起頭來。
見是朱瞻基跨過門檻，她連忙放下手裡的針線，整了整衣衫，走下軟榻福身行禮：“臣妾恭迎陛下凱旋。”
朱瞻基擺了擺手：“起來吧。”
他大步走到暖榻旁，彎下腰，一把將坐在毯子上的朱祁鎮抱了起來，舉過了頭頂。
小傢伙懸了空，不僅沒哭，反倒咧開沒長齊牙的嘴，咯咯笑出了聲，手裡的泥老虎揮得啪啪作響。
朱瞻基把孩子攬在懷裡，伸手捏了捏那肉嘟嘟的小臉蛋：“瞧著又沉手了些，朕不在京裡這些日子，這小子沒少給你惹麻煩吧？”
“回陛下，殿下乖巧得很。”
孫若微遞過來一盞晾好的醒酒溫湯，柔聲道：“就是夜裡有時候睡不安穩，總指著外頭喊爹爹。臣妾就拿著先帝留下的那幅畫哄他，看累了才肯閤眼。”
朱瞻基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在榻上坐了下來，把朱祁鎮放在自己膝頭。
朱祁鎮聞見朱瞻基身上那股混著皮革、汗水和淡淡酒氣的味道，伸出兩隻小肉手，抓著朱瞻基衣領上的金線繡紋，扯來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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