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打更的梆子聲才敲過五更。
葉靈兮一夜沒怎麼閤眼，披了件單衣，早早來到後院的廂房。
屋裡的燭火快熬幹了，燈芯爆起一團微弱的火花。
王景弘守在床榻邊上的腳踏上，眼窩深陷，熬得滿臉憔悴。
聽到腳步聲，他趕緊站起身，退到一旁讓出位置。
床榻上，鄭和剛巧睜開了眼。
經過昨夜葉靈兮渡入的那股真氣護攏，他臉上的灰敗之氣散了些，連呼吸都顯得平順了。
這不過是人在臨走前的最後一點光景，燈枯油盡，全憑一口氣強撐著清醒。
鄭和轉動眼珠，目光落在葉靈兮身上。
他心裡跟明鏡一樣清楚，昨夜身子裡那股暖意是怎麼來的。
刀絞般的肺腑之痛被壓了下去，讓他能少受些走黃泉路的苦楚。
老太監嘴角扯出一抹釋然的笑，沒有平日裡官場上的那些客套。
“謝殿下。”
就這三個字，說得氣若游絲，卻透著一股子安寧。
話音剛落，他眼底的那最後一點光亮就散了。
眼皮耷拉下來，蓋住了那雙曾閱盡萬里海疆的眸子。
胸口起伏了一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廂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王景弘雙膝一彎，重重磕在青磚地上，頭貼著地面，肩膀抖得厲害，硬是咬著嘴唇沒敢嚎出聲。
葉靈兮站在床前，沉默了許久。
見慣了生死，可親眼看著這位替大明撐起一片海的柱石倒下，心裡還是像壓了塊石頭。
葉靈兮伸手替鄭和攏了攏耳邊的白髮，轉身看向守在門外的朱文。
“去備車馬，派人去三寶在應天府的宅子打點，他是朝廷的重臣，身後的排場不能馬虎，得堂堂正正的從他自己的府邸裡發喪。”
朱文躬身應下：“侄兒這就去安排。”
交代完這些，葉靈兮轉身出了廂房。
早晨的涼風吹在臉上，把一宿的疲乏吹散了些。
葉靈兮一路走到書房，推開門，走到紫檀書案前坐下。
研開了一方徽墨，提筆蘸飽了墨汁，攤開一本空白的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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