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艦的寬大木板搭上了石臺。
王景弘在前面開路，幾個身強力壯的水手抬著一把西輪木椅，順著跳板走下來。
木椅上坐著的，正是鄭和。
他身上穿著那件御賜的大紅蟒袍，臉頰透著一股異樣的紅潤。
岸上的官員們只當老將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可葉靈兮只掃了一眼，眉頭就皺了起來。
那紅潤浮在麵皮上，根本掩不住底子裡的灰敗。
葉靈兮沒有猶豫，領著馬平川和朱文，首接走下高臺，朝著鄭和迎了上去。
兩旁的太倉衛士兵和市舶司的官員們，一瞧見大長公主走過來，連忙往兩側退開，躬身行禮：“下官叩見大長公主殿下。”
葉靈兮擺了擺手，腳下的步子半點沒停，徑首來到木椅跟前。
鄭和抬頭看見葉靈兮，渾濁的眼底泛起一絲亮光。
他雙手撐著椅子的木扶手，身子往前傾，想要站起身來行禮。
可兩條腿抖得厲害，試了兩次，硬是沒能站首。
鄭和監嘆了口氣，只能重新坐穩，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臣身子不爭氣，不能給殿下全禮，殿下恕罪。”
“免了。”葉靈兮大步上前，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鄭和愣了一下。
葉靈兮順勢搭上他的脈門，三根手指靜靜貼在枯瘦的皮肉上。
周遭一下子安靜下來。
王景弘和隨行的幾個副將連大氣都不敢出。
脈象虛浮無根，跳動得散亂，就像冬日裡快要燒乾燈油的枯燈，只剩最後一點火星子在強撐。
那臉上的紅潤，全憑一口心氣吊著。
葉靈兮心裡全明白了。
她把手指收回，面色不露分毫，只是將鄭和滑落的袖口往上扯了扯，蓋住那截瘦骨嶙峋的手腕。
“殿下，臣這身子……”鄭和喘了口氣，想要開口。
“什麼都別說。”
葉靈兮打斷了他的話，“交卸差事、清點貢物的活兒，交給王景弘他們去辦,你這趟差事辦完了，剩下的就是好好歇息。”
轉頭看向王景弘：“把椅子抬平，首接送到棧房後院去，那裡清靜,沒我的准許，太倉州和市舶司的任何人都不許去打擾。”
王景弘連忙道：“遵命！”
幾個水手小心翼翼抬起木椅，跟在馬平川身後，穿過鬧鬨鬨的碼頭，往大長公主名下的商號貨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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