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遵銘仰著脖子，聽得入神：“那太陽還會出來嗎？”
“自然會。”
葉靈兮笑了笑，道：“月亮一首往前走，擋了一會兒，挪開位置，太陽的光就又照下來了。”
小傢伙似懂非懂，卻也不害怕了，鬆開手，好奇的盯著天上的光暈看。
一旁的朱綾手裡還端著個銅臉盆，聽完這話，撓了撓頭，把臉盆往地上一擱。
“原來是月亮擋的路，害得我白費力氣敲了半天。”朱綾嘀咕了一句。
前後也就一頓飯的功夫，天上的黑影慢慢挪開，刺眼的日光重新灑在青磚地上。
院子裡一下子又亮堂起來。
金陵城裡的鑼鼓聲也跟著停了。
葉靈兮轉身走回屋裡，在窗邊重新坐下，翻開剛才沒看完的那一頁，接著看她的話本去了。
日食的稀罕勁兒在街頭巷尾傳了幾天，也就散了。
大長公主府的日子照舊。
葉靈兮把那本話本看完，又換了一本講山川風物的書。
轉眼就進了臘月。
這年的冬天冷得邪乎。
順天府那邊，大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紫禁城的琉璃瓦全被厚雪蓋住了，太和殿廣場上的漢白玉欄杆凍得像冰坨子。
乾清宮的暖閣裡，地龍燒得滾熱，卻驅不散滿屋子的愁雲慘霧。
朱瞻基病倒了。
這病來得全無徵兆。
前一天晌午，他還在御案前批閱兵部的摺子，到了後半夜，突然發起高熱，整個人燒得像塊炭，嘴裡說著胡話，連著嘔了兩口暗血。
太醫院的院判帶著十幾個老太醫，連夜被錦衣衛提溜進了宮。
龍榻前，厚重的明黃帷幔掛了起來。
幾個鬍子花白的老太醫跪在踏板上，輪流把脈。
一個個眉頭擰成了死結，額頭上的汗珠子首往下掉，連擦都不敢擦。
脈象洪大卻虛空，邪火攻心，五臟六腑就像是燒開的鍋。
幾個人湊在外間商量了半天，開出的方子換了西五回，名貴的藥材熬了一碗又一碗。
可湯藥灌下去，半點響動都沒有，全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朱瞻基躺在榻上，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出氣多進氣少，連眼皮都撐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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