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山裡的霧氣還沒散。
幾隻雀鳥落在院牆上,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葉靈兮睜開眼,伸了個懶腰,骨頭髮出幾聲脆響。
昨晚在院子裡睡了一夜,衣襬沾了些露水,摸上去溼漉漉的。
旁邊的竹椅空了,那件洗脫色的舊道袍搭在椅背上。
後院傳來翻土的動靜。
葉靈兮站起身,推開半掩的木門。
張三丰正挽著褲腿,光著腳丫子踩在泥地裡,手裡拿著個木瓢,正給剛冒頭的菜苗澆水。
“醒了?灶房裡有昨晚剩下的雜糧餅,自己熱熱吃。”
葉靈兮走過去,看著那片平整的菜地:“師父,您起得倒早。”
“歲數大了,覺少。”
張三丰首起腰,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昨晚看你坐在那兒發愣,眉頭擰得跟麻花似的,想什麼呢?”
葉靈兮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想這大明朝的天下,想以後該怎麼走,算起來,我活得夠久了,可有些事,總覺得還沒理出個頭緒。”
張三丰把木瓢扔進水桶裡,發出一聲悶響。
“你們這些當權的人,心思重,這天地是個大磨盤,誰也逃不出去,你護得了大明朝一時,護不了一世,兒孫自有兒孫福,皇座上那個小皇帝要折騰,就讓他折騰去,碰了壁,流了血,他自然知道疼。”
葉靈兮聽著這話,沒反駁。
張三丰說得首白。
天下大勢,分分合合,誰也不能真保一個王朝千秋萬代。
這時候,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朱綾打著哈欠,頂著亂糟糟的頭髮走出來,一眼看見兩人都在後院。
“姑奶奶,老神仙,你們起這麼早啊,餓了,中午咱們吃什麼?”
葉靈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去洗臉,我去生火熱餅子。”
日子就這麼平淡的過著,種地,澆水,生火做飯。
武當後山的清靜,把外頭的紛擾全擋住了。
可這世上的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陳清寫的那封八百里加急密摺,順著驛站快馬加鞭,換人換馬,幾天後就送進了京城,遞到了司禮監的案頭上。
紫禁城裡,司禮監的值房。
王振坐在大案後頭,手裡拿著陳清送來的摺子,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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