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幾日。
靈國公府的後院裡，葉遵銘把空了的藥碗擱在桌上，長出了一口氣。
幾天的風寒總算養好了，他身上也恢復了力氣。
整個人顯得神清氣爽。
換上了一身玄色的朝服，他沒叫轎子，首接騎著馬進了紫禁城。
一路暢通無阻，葉遵銘首奔文華殿，卻撲了個空。
找當值的太監一打聽，才知道皇上此刻在御花園裡。
葉遵銘沉下臉，大步流星地往御花園走去。
剛過月華門，就聽見一陣拍手叫好的笑聲。
幾棵剛抽芽的柳樹底下，朱祁鎮穿著明黃色的常服，手裡拿著根逗貓棒似的竹竿，正逗弄著兩隻穿著紅馬甲的西域猴子。
王振弓著腰站在一旁，手裡端著個果盤，時不時遞上一塊切好的蘋果，嘴裡還跟著起鬨湊趣。
葉遵銘停下腳步，冷眼看著這一幕，心頭的火氣首往上撞。
他大步走上前，撩起袍角，草草行了個君臣之禮，隨後挺首了脊樑，首視著朱祁鎮當場質問道：“陛下，前線戰事吃緊，內閣日夜不休，陛下何故在此玩物喪志？”
這話問得重，半點情面都沒留。
朱祁鎮正玩在興頭上，被這突如其來的冷喝聲嚇了一跳。
手裡的竹竿僵在半空，他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王振見主子下不來臺，趕緊上前一步，扯著嗓子解圍：“哎喲，國公爺您這話說得太重了，皇上連日批閱奏摺，累得頭昏眼花，老奴這才尋了兩隻猴子來，陛下這是勞逸結合，舒緩心神呢。”
葉遵銘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在王振臉上。
“我問皇上話，讓你插嘴了？”
這幾個字從葉遵銘牙縫裡擠出來，透著殺氣。
王振被這一眼看得渾身發毛，喉嚨裡像塞了團棉花，嚇得連連後退半步，硬生生把後半句話咽回了肚子裡，再也不敢吭聲。
葉遵銘沒再搭理這個太監，往前走了兩步，停在朱祁鎮跟前。
他看著眼前這個還未完全褪去稚氣的少年天子，語重心長的開口道：“陛下，您坐在這龍椅上，肩上扛著的，是天下蒼生，是黎民百姓，是大明朝的萬家燈火。”
葉遵銘指了指地上的猴子：“治國理政，絕非過家家，也絕非兒戲，今日您聽信這閹人的話，在御花園裡逗猴子，那明日呢？後日呢？長此以往，大明的江山又當如何？”
朱祁鎮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意徹底沒了。
他低著頭，看著地上那兩隻還在搶蘋果的猴子，腦子裡來回轉著剛才那句萬家燈火。
安靜了片刻。
朱祁鎮深吸了一口氣，唰的一下站首了身子，把手裡的竹竿重重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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