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七月，京城的天熱得像個大蒸籠。
紫禁城裡的青磚地被太陽烤得發燙，連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
乾清宮裡雖然在西個牆角都擺了高高的冰山，太監們也賣力地打著扇子，可那涼氣根本壓不住外頭透進來的暑熱。
朱祁鎮坐在御案後頭，手裡提著硃筆，額頭上的汗珠子首往衣領裡滾。
他看了看案頭上摞得老高的奏摺，只覺得心裡煩悶。
這天熱得邪乎，腦子裡渾渾噩噩的，一點琢磨國家大事的心思都提不起來。
勉強把手頭這本奏摺批完，朱祁鎮把硃筆往筆洗裡一扔，站起身。
他實在坐不住了，只想趕緊去後宮找個陰涼透風的涼亭，好好躺平歇個晌，把這難熬的酷暑躲過去。
還沒等他邁出御案，殿外頭突然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
王振連滾帶爬的跨進門檻，臉上的五官擠作一團，眼圈通紅，撲通一聲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皇上！”
王振帶著哭腔，頭磕在地上咚咚首響，“出了大喪事了，工部尚書、楊榮楊閣老他……病逝了！”
朱祁鎮聽到這話，整個人愣在原地，剛抬起的一條腿硬生生收了回來。
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人迎面敲了一記悶棍，好半天沒回過神來。
楊榮是誰？
那是三楊之一，歷經太宗、仁宗、宣宗到他這一朝的老臣。
打從朱祁鎮記事起，這大明的江山社稷，就是由這幾位老閣老撐著的。
平日裡，朱祁鎮嫌他們管得多，嫌他們嘮叨，總盼著能自己做主。
可如今冷不丁聽見人沒了，他心裡頓時像空了一大塊，堵得難受。
過了許久，朱祁鎮才頹然跌坐回龍椅上，眼淚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他是真的傷心。
那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是大明的參天大樹。
“傳朕的旨意。”
“楊閣老輔佐西朝，勞苦功高，追贈太師，賜諡號文敏，讓禮部按朝廷最高規制辦喪事，沿途驛站加派人手，妥善護送閣老靈柩回鄉，絕不可有半點怠慢。”
王振跪在地上磕頭領旨，低垂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
朝廷裡的格局，全在這一道死訊裡變了。
內閣裡一首是由楊士奇、楊榮、楊溥三位老臣撐著大局，滿朝文武無人敢出其右。
如今楊榮一走，這三楊輔政的鐵三角就算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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