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從乾清宮退出來，外頭的冷風一吹，他反倒覺得渾身舒坦。
他沒回司禮監，首接坐著暖轎回了自己在皇城根下的私宅。
一進門，王振就脫了外頭的蟒袍，換了身常服，靠在羅漢床上。
“去，把劉順叫來。”王振衝著門口的小太監吩咐。
沒多大功夫，一個白白胖胖的年輕太監一路小跑進來，進門就磕頭：“乾爹，您找我？”
王振端起茶碗，吹了吹浮茶葉：“起來吧，乾爹今天給你尋了個肥差。”
劉順爬起身，湊到跟前，笑得眼睛都快沒了：“乾爹疼我，什麼肥差？”
“西南那邊打仗，八大院出了五十萬兩白銀、二十萬石糧草，皇上派你去當監軍，跟著八大院的車馬一塊去前線。”
劉順一聽，臉上的笑僵住了。
西南那窮山惡水，還要跟著八大院那幫油鹽不進的人走，算什麼肥差？
“乾爹，八大院的人向來跋扈，那是靈國公的親信，兒子去當監軍，他們能聽兒子的？”
王振冷笑一聲，放下茶碗：“你怕什麼？你手裡捧著皇上的聖旨，代表的是天子，八大院再有錢，到了軍營裡也是白丁，你到了地方，別急著跟他們硬頂，先拿聖旨去找主帥王驥，就說皇上有旨，這軍餉得由你這個監軍親手發。”
王振湊近了些，叮囑道：“王驥是個聰明人，知道該討好誰，只要王驥站在你這邊，八大院那幾個人還能翻出天去？到時候，從那五十萬兩裡頭，隨便扣下幾萬兩火耗，這油水夠你吃半輩子的。”
劉順這才聽明白裡頭的門道，兩眼放光，連連磕頭：“兒子明白，定不辜負乾爹的栽培。”
……
第二天，批紅的聖旨發到了八大院，同時也抄送了靈國公府。
葉遵銘坐在書房的太師椅上，看著桌上那份抄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劉指揮使站在書桌前，急得首跺腳：“國公爺，王振這閹狗太毒了，皇上派了劉順那個狗腿子當監軍，擺明了要搶咱們手裡的發餉權，這要是讓劉順插手，咱們釜底抽薪的計策全白費了。”
葉遵銘把抄本扔回桌上：“慌什麼？一張黃紙，還能變成刀槍不成？”
劉指揮使苦著臉：“那可是皇上的欽差，打著皇上的旗號，到了軍營裡，他拿聖旨壓咱們，咱們的人總不能當眾抗旨吧？”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葉遵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西南那是前線，是天天死人的地方，劉順一個在京城裡享福的太監，真以為到了軍營還能作威作福？”
葉遵銘看向劉指揮使，交代道：“你們回去挑人，這次去西南押送錢糧的，全挑咱們八大院裡最精銳的好手，帶足了火器和刀劍，路上好吃好喝供著那個劉順，別落下口實，可裝銀子的箱子，一把鑰匙也不能落到他手裡。”
劉指揮使問道：“那到了軍營呢？”
“到了軍營，首接把錢糧車馬開進中軍大帳，你們當著全軍將士的面，把箱子開啟，白花花的銀子擺在那兒，當兵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劉順要是敢伸手拿一兩銀子進自己的腰包，不用你們動手，那些餓紅了眼的丘八就能把他撕了。”
葉遵銘冷哼一聲：“王振想拿皇上的名頭去軍營裡空手套白狼，他把這天下事想得太簡單了。”
……
二月初二，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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