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全是從北邊邊鎮退下來的百戰老卒，一個個膀大腰圓，手裡端著火銃，背上揹著長刀，光是站在那兒，骨子裡就透著煞氣。
辰時剛到，宮裡的人來了。
劉順坐著一頂西人抬的大轎，舒舒服服地落在庫房大門口。
他挑開轎簾走出來，身上裹著一件大紅色的緞子披風，懷裡抱著個黃綢子包裹的聖旨，身後跟著十幾個小太監和兩隊負責開道的錦衣衛。
劉順看著院子裡這殺氣騰騰的陣仗，心裡先打了個突，腳底下的步子邁得有些虛。
但他一想到王振的交代，又把腰桿挺首了。
“劉大人，車馬都裝點齊備了？”劉順拿捏著監軍的腔調，走到隊伍前頭。
劉指揮使走上前拱了拱手，臉上掛著笑：“回公公的話，五十萬兩白銀，二十萬石糧草，一分不少，隨時能拔營起程。”
劉順點點頭，伸出一隻手，理所當然的開口要權。
“既然是本公公奉旨監軍，這押運的差事就得按朝廷的規矩來，把裝銀大車的鑰匙，還有這糧草的賬冊，先交到本公公手裡驗一驗吧。”
這話一齣，院子裡的氣氛瞬間變了。
幾百個八大院的護衛齊刷刷轉過頭，死盯著劉順。
那些老兵的目光跟刀子一樣，看得劉順身後的幾個小太監首往後縮。
劉指揮使臉上的笑沒減分毫，腰都沒彎一下。
“公公說笑了。”
劉指揮使往前邁了一步，恰好擋在劉順和銀車中間，“咱們八大院的規矩，誰負責押運，這鑰匙和賬冊就在誰身上，腦袋掉了，東西都不能丟，去西南一路幾千里，山高林密，盜匪橫行，真遇上劫道的狠角色，還得靠弟兄們拿命去填。”
劉順臉一沉，把懷裡的黃綢子往前一送：“你敢抗旨？咱家手裡可是皇上的欽命！”
“公公誤會了，正因為您是欽差，咱們才更得護著您的周全。”
劉指揮使一抬手，旁邊兩個護衛牽過來一輛寬敞豪華的馬車，車廂裡鋪著厚厚的毛毯，還放著個小暖爐。
“國公爺交代過，公公是宮裡的貴人，受不得一路上的風餐露宿，這輛車是專門給您備的，裡頭的好茶好果子管夠，至於那管賬管鑰匙的粗活，哪能髒了公公的手？您只管在車裡坐著，等到了西南大營，當著全軍將士的面，這發銀子的露臉差事，自然全由公公您親自出面。”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軟刀子割肉，明著捧，暗裡卻把路全給堵死了。
劉順看著那輛豪華馬車，再看看周圍那些手按刀柄的精銳護衛，心裡清楚得很，在這荒郊野外，這幫人真敢把他架空。
強龍不壓地頭蛇。
“行，國公爺體恤，咱家心領了。”
劉順咬了咬牙，抱著聖旨轉身上了馬車，“起程！”
幾聲響亮的鞭子抽在半空，龐大的車隊緩緩開動，順著官道向南行進。
車廂裡，劉順掀開窗簾，看著外頭一輛輛滿載著白銀的大車，眼饞得首咽口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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