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及天下大勢,他寥寥數語便點破如今隋朝氣數將盡的根由,各個門閥的優劣長短剖析得入木三分。
李秀寧起初還抱著拉攏的心思,到後來聽得入了神,看向嶽不群的眼神里漸漸多了幾分真心的欽佩與欣賞。
她自幼飽讀詩書,又跟著父兄打理庶務,自認眼界遠超尋常女子,可在嶽不群面前,竟覺得自己所知不過是冰山一角。
這人彷彿什麼都懂,什麼都見過,偏偏又沒有半分恃才傲物的輕狂,語氣平和,聽他說話只覺得如沐春風。
寇仲坐在一旁,心裡的醋意越積越濃。
他本來就對李秀寧心存愛慕,總想著在她面前表現一二,可今天嶽不群往這裡一坐,他連插話的餘地都沒有。
偶爾想插上一句,話到嘴邊又覺得太過淺薄,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偷偷瞥了眼李秀寧,見她雙目亮晶晶的,全神貫注聽著嶽不群說話,嘴角還帶著淺淺笑意,心裡更是堵得慌。
可他也知道,自己跟人家根本沒有可比性。
人家是皓月當空,自己頂多算是牆角的螢火,連爭輝的資格都沒有。
寇仲蔫蔫地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一口接一口地喝,滿肚子不是滋味。
徐子陵比他沉穩些,安靜坐在一旁聽著,心裡同樣震撼。
他能聽出嶽不群所言絕非空談,每一句都有真東西在裡頭,這般人物,怕是比他們見過的所有高手加起來都要深不可測。
席間偶爾說起幾件江湖趣聞,嶽不群換了輕鬆的口吻,寥寥數語便勾勒出鮮活畫面,逗得人忍俊不禁。
紅拂女站在後面,起先還繃著儀態,聽到好笑處也忍不住彎起眉眼,輕輕笑出聲來。
她這一笑,如冰融雪消,添了幾分女兒家的柔態,連她自己都沒察覺,自己的目光幾乎沒從嶽不群身上移開過。
不知不覺間,窗外夜色漸深。
李秀寧聊得盡興,半點倦意都沒有,只覺得時間過得太快。
眼看時候不早,她心裡捨不得就這麼放嶽不群離開,斟酌著開口:“嶽公子此番來揚州,可是有要事在身?”
“倒也沒什麼要緊事,不過是西處遊歷,見見世面。”嶽不群端起茶盞,語氣閒散。
李秀寧聞言眼睛一亮,連忙接話:“既然如此,公子何不就在行館小住幾日?揚州城看著太平,實則魚龍混雜,公子孤身在外諸多不便。我行館雖不大,收拾幾間乾淨院子還是有的,也好讓我們略盡地主之誼。”
她說這話時,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期盼。
一來是想留住這般人物,慢慢拉攏;
二來是私心作祟,只想多些時日與他相處,多聽他說說話。
嶽不群抬眼看向她,對上她眼底藏不住的期待,心中瞭然。
他本就打算在揚州多留些時日,摸清這方世界的底細,有李閥的行館作為落腳之處,自然省去不少麻煩。
他微微頷首,唇角帶著淺淡笑意:“既然李姑娘盛情相邀,那嶽某便叨擾了。”
李秀寧見他答應,心頭一喜,連忙吩咐紅拂女:“快,去把東廂那間向陽的院子收拾出來,再讓人備些乾淨的被褥吃食,仔細伺候著,不許怠慢了嶽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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