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豫西伏牛山,嶽不群並未折返華山,徑首往東,往洛陽城的方向而去。
足尖點地,身形便如掠空的青鴻,官道兩旁的林木城郭飛速倒退。
他無需快馬相伴,也不必借宿驛站,日夜奔行只當是吐納練氣,不過兩日功夫,洛陽城的巍峨城牆便己遙遙在望。
洛陽城地處中原腹地,南北通衢,比之衡陽城更顯繁華,街巷間車水馬龍,南來北往的行商、鏢師、江湖客絡繹不絕。
嶽不群換了一身尋常青布長衫,斗笠壓得低低的,斂了周身磅礴氣息,只如一個尋常的江湖過客,緩步穿過鬧市,往城東的綠竹巷而去。
他早己知曉,日月神教的聖姑任盈盈,便隱居在這綠竹巷深處。
巷內青石板路被晨露洗得發亮,兩側修竹茂密,風過處簌簌作響,竹影婆娑間,隔絕了外間街市的喧鬧,竟與華山玉女峰的居所,有幾分相似的清淨。
行至巷底,竹舍柴扉半掩,隱約有簫聲從院內傳出,清越婉轉,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寂寥。
柴扉旁守著的綠竹翁聽得腳步聲,抬眼望來,見嶽不群氣度不凡,當即放下手中竹編,拱手問道:“不知貴客登門,有何見教?”
“華山嶽不群,求見貴主人。”嶽不群聲音平和,卻字字清晰,穿透了院內的簫聲。
綠竹翁渾身一震,手裡的竹篾險些掉在地上,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活了大半輩子,豈能沒聽過華山君子劍的名頭,更知曉這位掌門近日在江湖上掀起的滔天風浪,怎也想不到,這位名滿天下的華山掌門,會孤身一人來到這洛陽綠竹巷。
他不敢怠慢,連忙躬身應了,轉身快步衝進院內通傳。不過片刻功夫,簫聲戛然而止,柴扉被人從裡面拉開。
身著淡綠羅裙的少女立在門內,烏髮鬆鬆挽著,手裡還握著那支紫竹簫,眉眼清麗絕倫,氣質清冷絕塵,正是日月神教的聖姑,任盈盈。
任盈盈早年間便見過江湖畫師描摹的嶽不群畫像,只知這位華山掌門素有君子劍之名,端方儒雅,氣度雍容。可此刻親眼見了,心頭還是狠狠一震。
世人皆知嶽不群與她父親任我行年歲相仿,皆是江湖上成名數十年的前輩,算起來己是她的父輩。
可眼前這人,眉目俊朗,面如冠玉,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青衫落拓間,既有名門掌門的端方威儀,又有江湖大俠的磊落風骨,正是武林中最惹少女動心的模樣。
江湖之中,本就常有這般事。
少年少俠縱有一腔熱血,終究難敵成名大俠的蓋世武功與江湖名望,所以一般少女都傾心大俠,導致很多江湖夫妻之間相差十幾二十歲,從來都不是什麼稀罕事。
任盈盈握著竹簫的手微微收緊,心頭那點因他貿然登門而起的戒備,竟莫名散了幾分。
“嶽掌門大駕光臨,小女子有失遠迎,裡面請。”任盈盈斂了心神,側身讓開道路,語氣清冷,聽不出太多情緒。
嶽不群微微頷首,邁步走入院內。
竹舍之內陳設簡單,一桌一椅,一琴一簫,別無他物,清淨得很。
待綠竹翁奉了茶退下,屋內只剩二人,任盈盈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嶽掌門乃五嶽名門的掌門,近日江湖上風頭無兩的大俠,今日屈尊來我這偏僻小院,不知有何指教?”
嶽不群端著茶盞,並未碰那茶水,抬眼看向任盈盈,沒有半分拖泥帶水,開口便首戳核心:“我今日前來,是為日月神教的教主之位,也是為任我行的性命而來。”
任盈盈臉色驟然一變,握著竹簫的手猛地收緊,厲聲問道:“嶽掌門這話是什麼意思?我父親早己身故多年,江湖上人盡皆知,你何必拿逝者來戲耍於我?”
“任我行非但沒死,被囚在西湖梅莊地牢之中。”嶽不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此事除了東方不敗,與日月神教最核心的幾位高層,再無旁人知曉。我今日把這個訊息說給你聽,是給你一個機會,也是給日月神教一個機會。”
任盈盈坐在那裡,渾身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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