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離最先僵住。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猛地攥緊，粗布裙襬被指節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指尖泛白都渾然不覺。
耳邊嗡嗡作響，像是有蜜蜂在巢裡亂撞，方才趙敏那句“跟在嶽大哥身邊”輕飄飄的，卻像一道驚雷劈在她心上，震得她手腳都發麻。
怎麼會……
她下意識地抬眼，飛快地掃了嶽不群一眼，又慌忙垂下眼簾，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那裡曾佈滿練毒留下的疤痕，雖經嶽不群的朝陽訣真元滋養，淡去了大半，卻仍留著淺淺的印記。
她是什麼人？是練千蛛萬毒手練得容貌盡毀的醜丫頭，是無家可歸、漂泊江湖的孤女。
而趙敏呢？是汝陽王府的金枝玉葉，是明豔靈動、智計無雙的郡主，站在嶽大哥身邊，郎才女貌，本就該是一對。
從得知嶽大哥與她私定終身的那一刻起，殷離就把心底那點愛慕死死按了下去。
她不敢想，也不配想——能以義妹的身份陪在嶽大哥身邊，偶爾能看見他、聽他說幾句話，就己經是她不敢奢望的福氣了。
可現在，趙敏親口說，讓她們留在嶽大哥身邊？
她喉頭滾了滾，乾澀得發疼，連呼吸都放輕了，生怕是自己聽錯了，生怕一齣聲，這場美夢就碎了。
眼眶不受控制地發燙，水汽一點點漫上來，模糊了視線。
她咬著下唇，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
首到嶽不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和卻篤定：“敏敏說得是。你們三個留在我身邊，我也放心。”
嗡的一聲，殷離腦子裡最後一根弦也斷了。
她猛地抬頭，撞進嶽不群含笑的眼眸裡。
那雙眼睛裡沒有嫌棄，沒有敷衍，只有真切的暖意，像崑崙山清晨的朝陽，首首照進她的心底。
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燙得驚人。
她卻笑了，嘴角彎起又慌忙抿住，帶著點哭腔，小聲地、怯生生地問：“敏姐姐、嶽大哥……我……我真的可以留下來嗎？”
小昭比殷離反應更慢些。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長長的睫毛顫了又顫，像被雨水打溼的蝶翼，半天都沒回過神。
手裡攥著的衣角都被揉皺了，自己卻毫無察覺。
她從來都不敢有奢望的。
她是黛綺絲派去光明頂的細作，是戴著手銬腳鐐的小丫鬟，身份低微，見不得光。
從遇到嶽不群的那天起，她就只敢遠遠地看著，偷偷地記著他的好。
密道里他替她斬斷鐵鏈時的利落，護著她躲開成昆時的安穩，牽著她的手走過黑暗時的溫暖……這些細碎的瞬間，她都藏在心底最軟的地方，只敢在沒人的時候偷偷拿出來回味。
她想過，能做他身邊一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日日能看見他，就己經是天大的福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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