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不群見她這般模樣,反倒放緩了語氣,不動聲色又添了一句:“你當真,愛陸展元嗎?”
“你問我愛不愛他?”李莫愁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
“我若不愛他,會為他叛出師門,被逐出古墓,與師父恩斷義絕?”
“我若不愛他,會在他另娶之後,枯等十年,夜夜受這相思熬煎?”
“我把最好的年華、一生的前程、甚至師門名聲都壓在了他身上,這若不算愛,什麼才算?”
“可恨陸展元欺我負我,我殺他滿門,有什麼錯!”
她聲音越提越厲,周身煞氣不受控制地翻湧開來,鬢邊髮絲都被內勁吹得獵獵揚起。
這般歇斯底里的模樣,便是跟在她身邊多年的洪凌波,也極少見到。
洪凌波嚇得往後縮了縮,下意識躲到嶽不群身後,指尖緊緊攥住了他的衣襬。
陸無雙更是臉色發白,一瘸一拐地往後退了兩步,緊靠在嶽不群另一側,連大氣都不敢喘。
她們都清楚,師父每次提起陸展元,必要殺人洩憤。今日被人當眾戳中痛處,還不知要鬧出多大的風波。
嶽不群立在原地,任由兩個姑娘躲在自己身後,神色半分未變,迎著李莫愁幾欲噬人的目光,不急不緩地開口:
“你先別急著動氣。”
“你總說自己付出了一切,可你有沒有想過,他想要的是什麼?”
“你執意要帶他回古墓,要他拋下親友、撇下江湖,陪你守著終年不見日光的墓室過一輩子——你問過他,願不願意嗎?”
“你為他斷了師門後路,這份決絕你自己想來都動容,可落在他肩上,卻是沉甸甸的虧欠。他受不起,也還不起。”
“你把自己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逼著他同等回報,稍有差池便是負心薄倖。這哪裡是愛人,更像逼著人欠一筆永遠還不清的債,壓得人喘不過氣。”
李莫愁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嶽不群的手都在抖:“你胡說!我對他一心一意,掏心掏肺,他憑什麼負我!”
嶽不群沒理會她的怒色,語氣依舊平穩,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你恨他騙你,可你有沒有想過,他為什麼要躲著你?”
“他若真是貪花好色的薄倖之徒,大可以虛與委蛇,佔夠了便宜再走,何必逃得遠遠的,連面都不敢見?”
“他是怕了。你性子太烈,愛恨都太盛,像一團燒起來就收不住的火。旁人靠近你,先感受到的不是暖意,是灼人的疼。”
“他當初許你承諾,未必沒有半分真心。可相處越久,他越怕——怕你哪天不如意,便要玉石俱焚,拉著所有人一起陪葬。”
“何沅君未必比你貌美,可她給的日子是安穩的。不用日日提心吊膽,怕哪句話說錯、哪件事做錯,就惹得天翻地覆。”
“你總說他負你,可你要的從不是他的心意,是他的俯首帖耳。你高傲慣了,只能你棄人,不能人負你。這份不甘,早蓋過了當初那點情意。”
“你不要再說了!”李莫愁厲聲喝止,眼眶通紅,周身掌力驟然凝聚,五毒神掌帶著腥風,首首朝嶽不群心口拍來。
她此刻心神大亂,出手再無半分章法,只憑著一股怒意宣洩。
嶽不群身形未動,抬手便扣住了她的手腕,內力輕輕一吐,便卸去了她周身掌力。他手腕微沉,將李莫愁的手臂壓了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處——既讓她動彈不得,又不曾傷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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