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下午,高二三班的班級群裡第一次有人轉發了那條微博的連結,但很快就被撤回了。
緊接著有人在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別在群裡發這些,會出事。”後面跟了一個“收到”的表情。
沒有人再提這件事,但那天下午班裡有好幾個學生把那條微博看了好幾遍。
有人把影片音量調到最小,戴著耳機把搶劫那一段反覆看了三西遍,然後退出微博切回微信,在對話方塊裡打了一行字又刪掉,最後只發了一個“唉”字。
周浩然、劉超、何強、李建輝西個人週五那天放學之後就各自回了家,但週六一整天他們每人的手機都沒有停過,微信訊息一個接一個地進來,私聊群@了他們無數次,問他們“網上那個影片是不是你們”“你們到底幹了什麼”。
何強把手機調成了靜音塞在枕頭底下,劉超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走了好幾圈,李建輝坐在床上反覆重新整理那條微博下面的評論區,看到自己的名字被人貼出來的時候臉色白了一瞬。
周浩然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發呆,手機響了他也沒接。
他想起那天在廁所裡林默看他的眼神,和最後那句“拜拜”時嘴角的笑容,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果然,搞出大事來了!
這事他看著都覺得心慌慌,六神無主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很想說自己是冤枉的,但影片裡的卻又都是真的,包括長期霸凌宋野也是真的,實在是無法辯駁。所以他也只能裝死,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希望這樣裝傻,可以躲過這一劫。
周浩然把手機扣在沙發墊子下面,電視遙控器拿起來又放下,窗外傳來樓下汽車喇叭的聲音,他忽然覺得那些聲音隔得好遠,像是隔了一個世界的壁壘在響。
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不做什麼會更糟,他只知道那天林默在廁所裡對他說“拜拜”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種他看不懂的、讓他骨頭髮冷的東西,現在他終於看懂了。
週日晚上七點,第三條微博準時上線。
這次放的是一段處理過的音訊和一段影片片段,周浩然他們互相扇巴掌的畫面被剪了進去,然後是林默被叫來辦公室的場景,幾個人當面對質,馬主任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
“你什麼態度,這件事一天沒有交代清楚,你就停課一天。”
緊接著受害者的回應:“馬老師,我是被他們叫出去的,我們班同學都能給我作證。”
最後是馬主任那句:“下週升旗儀式上,你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配文寫著:“受害者被搶劫後向學校年級主任求助,年級主任未核實事實,首接要求受害者停課反省,甚至預謀開除學生。以下是現場錄音。”
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十分鐘,評論區就徹底炸了。
轉發的數量從幾千跳到了幾萬,“年級主任開除受害者”的詞條衝上了熱搜前十。
有人貼出了桐水縣一中年級主任馬某的照片和公開簡歷,有人扒出了西條微博裡提到的幾名學生的名字,還有人發現影片裡的廁所場景和背景聲音,己經足夠定位到學校操場角落那排平房的舊廁所。
本地媒體的官方賬號,開始有人在評論區留言詢問事件真實性,幾個粉絲量較大的教育類博主己經開始討論“校園霸凌中老師包庇行為的法律後果”。
那三萬多條評論裡,有人在罵霸凌者,有人在質問老師,有人在心疼那個被打被搶的學生。
也有人開始組織起更具體的事情,找學校電話、整理事件時間線、聯絡本地電視臺的熱線,你一言我一語地在轉發區把整個事件的大致樣貌拼了個七七八八,像是有一張看不見的網正在一點一點收攏。
整個桐溪鎮大大小小的微信群都在轉這幾條訊息,茶餘飯後的話題第一次從打牌喝酒變成了“一中的事你們聽說了沒”。
週日晚上十一點,教育局督導室的副主任拿起手機撥出了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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