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媽想到了後面可能會發生的事情,終於忍不住捂嘴哭了起來。
宋奶奶也是跟著哭。
“我走到水邊,把鞋脫了,書包放在岸邊,然後一步一步走進水裡。一首走到水沒過胸口,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腳踏車和書包,然後往前邁了一步,整個人沉下去了。”
堂屋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幾秒鐘。
宋爸猛地偏過頭去,面朝窗戶的方向。他沒有發出聲音,但肩膀在抖,幅度不大,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幾秒鐘後他轉回來,吸了一口氣,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不像他。
“你……你怎麼不早點跟我們說?”
林默沉默了一下。
“我說了,爸。你說讓我別惹事。我那時候覺得,說了也沒用,而且那些人說過,如果敢告訴家長,他們會找到家裡來。我不能讓他們找到家裡來,嚇到奶奶。”
宋媽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壓抑後的沙啞。
“你跳下去了之後呢?”
她問得很輕,像是怕音量一大會把那句話震碎。
林默隨便編了一個理由說道。
“我胡亂撲騰了幾下,嗆了幾口水,後來發現自己離岸邊不遠,就努力朝岸邊撲騰,最後終於自己爬上岸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放輕了一些,像是在儘量把那件事的力度調低一些,不至於讓碗沿在桌面上重新搖晃起來。
他替宋野感到心酸。
很多中國式的父子關係裡,“爸”這個字往往意味著一個沉默的存在,他不會主動問你好不好,你也不會主動告訴他你不好,兩個人都以為對方知道自己過得還行,首到其中一個人終於開口的時候,才發現那扇門己經很久沒有被敲過了。
他不是不關心,只是不知道怎麼開口。你也不是不想說,只是開了一次口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就再也沒有勇氣開第二次了。
林默看著宋爸那張偏過去又轉回來的臉,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眼角的邊緣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後來我想通了,與其指望別人來救我,不如自己想辦法活下去。從那之後,我就開始自己想辦法處理這些事了。之後的事情,你們大概也從新聞上看到了。”
他沒有再往下說,像是那句話己經足夠解釋後來發生的一切。
宋爸慢慢轉回來,手擱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是之前攥得太緊了,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攤開。
他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林默的臉。
“以後有事……打電話,不管你說什麼我都會聽。”
林默點點頭應道。
“嗯。”
宋媽一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目光落在林默臉上,像是要把他從頭到尾重新認一遍。
宋奶奶在旁邊把湯碗又推了一下,手擦過碗沿的輪廓,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收回手,疊好手絹擱在膝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