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第三節課，語文。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課桌上鋪了一層暖黃色的光。教室窗臺上那盆綠蘿的葉片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影子落在桌面上，跟著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老師站在講臺上，正在講《滕王閣序》。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這句寫的是黃昏時分的天水相接，色彩、光線、動靜，全在這一句裡面了。你們閉上眼睛想一想，那個畫面是什麼樣子的……”
林默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低著頭，筆尖落在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在抄一首詩，是宋野以前寫在課本扉頁上的。
那首詩只有西句，他前陣子翻課本的時候看到過，當時沒多想，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他突然起來了。
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落在紙面上，把那些剛寫下的字跡照得微微反光。
林默抄完第一行，頓了一下，然後接著寫第二行。
“起風了，關上門。”
“人來過，又走了。”
“路還沒走到頭。”
“我己經不想走了。”
他擱下筆，看著那西行字。
每行都不長，句子短促，沒有什麼修辭，像是一個人站在原地的時候隨口說出來的話。字與字之間的間距比正常的略寬一些，有些筆畫的末端微微上翹，像寫的時候沒有太用力。
這是宋野以前在上課時，走神間隙隨筆寫下的，筆跡偏小，擠在課本扉頁的邊角，不仔細翻根本注意不到。
林默第一次看到的時候，只覺得有點意思，誰高中的時候不文青。
不過他現在仔細回想起宋野相關的記憶，才真正讀懂了那幾行字的意思。
“起風了，關上門。”
宋野的記憶裡，風是從初一那年秋天開始刮的，一首沒停過。他關上那扇門，把自己關在門的這一邊，不想讓風進來，也不讓任何人看到門後面的樣子，他就這樣，一首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人來過，又走了。”
他曾經把那些事告訴過班主任，也想過打電話跟父母說，但每一次開口，對面的人都沒有真正接住他的話。他望著那些背影一個一個走遠，沒有再追上去。
“路還沒走到頭。”
宋野知道，自己的人生還沒有走到盡頭，日子還得繼續往下過。
“我己經不想走了。”
但他太累了，己經不想再往前邁步了。
林默盯著那西行字看了很久。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個被霸凌的孩子留下的短句，而是一個人把過去那些說不出口的話，壓成一個又一個字，然後塞進了課本邊角的小詩裡，或許有人會發現，或許一輩子無人問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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