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人還在增加。
有人抱著一束白菊走過來放下,蹲下來把花束理了理,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鐵門裡面那棟教學樓的方向,然後轉身走了。
有人騎電動車路過,停了一下,從車筐裡拿出一把野花放在花束堆的邊緣,又騎上車走了。
有人從旁邊的文具店裡買了一支白色的記號筆,在鐵門旁邊的牆上寫了一行字:“宋野,下輩子投個好胎。”
字寫得不漂亮,歪歪扭扭的,但每一個筆畫都寫得很認真。
到了傍晚,鐵門旁邊的花束己經堆了厚厚一層,蠟燭的光在暮色裡連成一小片暖黃色的海。
有人把宋野火場救人的那張照片打印出來,塑封了,放在花束最前面。照片裡的他穿著校服,頭髮被火燎過有些卷,嘴角帶著一點弧度,看著鏡頭。
那個晚上,“福爾摩斯歷險記”發了一條微博。
他的賬號在幾個月前還只是一個幾萬粉絲的小博主,靠著曝光周莉姦夫和桐水一中霸凌影片,粉絲漲到了幾十萬。
後來又陸陸續續發過幾篇跟進報道,內容紮實、證據鏈完整,在校園霸凌和青少年權益這個話題領域慢慢積累起了口碑。
到宋野出事之前,他的粉絲己經突破了百萬,算得上是這個垂類裡的頭部賬號了。
他發的那條微博配了一張聊天記錄的截圖。截圖裡是宋野的QQ頭像和對話方塊,時間顯示在出事前的那天深夜。
“我在這個QQ空間裡寫了一篇日誌,裡面有我從初一到高二被霸凌的全部記錄,所有人名都是真實的,每個欺負過我的人都在上面。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請你登入這個QQ號,然後把那些日誌公開。”
“你什麼意思?你要幹嘛?”
“沒什麼,就是留個後手。我這人運氣不太好,最近身體也不太舒服。萬一真有什麼意外,至少那些欺負過我的人,不能讓他們就這麼算了。”
福爾摩斯的配文寫得很短,但每一個字都像是斟酌過的。
“宋野同學出事前幾天找到我,給了我他的QQ號和密碼,說如果自己出了意外,拜託我公開他在空間裡寫的一篇日誌。”
“我當時以為他想多了,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麼快。今天下午確認訊息之後,我登入了他的QQ。日誌只有一篇,標題叫《給所有人》。”
“從今天起,我會每天更新一篇。把日誌裡的內容按時間線分段發出來,讓所有人看到他從初一到高二經歷了什麼。另外我也在聯絡出版社,想把這篇日誌連同他之前的經歷整理成一本書。”
“所有收益都會交給宋野的家人,我向所有人保證,賬目會公開透明。”
這條微博發出去之後,轉發量在半個小時內突破了五萬。評論區裡的聲音從悲傷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更復雜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有人問:“日誌裡寫了什麼?”
有人回:“等更新吧,他說了每天發一篇。”
有人說:“那些欺負過他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福爾摩斯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條自己的回覆。
“關於出版的事,我諮詢過,個人網路日誌的著作權屬於作者本人。”
“宋野雖然不在了,但他的法定繼承人,也就是他的父母,可以繼承這份著作權。我會聯絡宋野的家人獲得正式授權,然後透過正規出版社走選題申報和審校流程。這條路需要時間,但我會走完。”
那條置頂的評論底下,有人回了一句:“你好好做,我們等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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