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楫深吸一口氣，將奏摺放在案上，未瞥朱由檢一眼，只向著天啟皇帝說道：“皇兄，這些話若是三個月前說，臣弟或許會跳起來罵血口噴人。但現在卻是不會了。”
他攤開手，掌心對著木案上的疊桌：“您看這疊桌，若一味照著老樣子做，永遠都做不出活腿。可要是改了結構，換了角度，反而能出新意。”
“但這改，得順著木頭的脾氣來，木頭是活的，它會隨著溼度和溫度熱脹冷縮、變形。不懂木性，做出來的傢俱可能過個夏天就開裂或者抽屜拉不開了。瞭解順紋、橫紋的區別，知道怎麼避開木結，哪處該留，哪處該削，非常關鍵。”
“從前臣弟不懂，拿著斧子就想把整棵樹劈了重造，難怪招人記恨。”
天啟皇帝震驚到了，這還是自己的莽夫弟弟嗎?
他盯著朱由楫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你能明白就好，大明的架子大，一動就牽扯萬千，急不得。”遂復執刻刀，語氣轉淡，“那些東林黨人和貢生，就喜歡捕風捉影。不過話說回來，你從前在朝堂上提的那些‘新政’，有一些確是打開了新的視角，有一些確是帝國的頑疾，但.......操之過急。”
朱由楫迎著天啟帝的目光，自嘲說道：“皇兄說得是，臣弟太多想當然了。”
“你能有這個認識，朕心甚慰，不知三弟對他們有什麼看法。”天啟皇帝隨口說道，道眼神中的目光卻是意味深長。
都要離開北京城了，有必要再得罪人嗎?那群人瘋起來，可是連皇帝都敢殺的啊......
東林黨人代表了江南士紳集團的利益，現在雖然被天啟皇帝在朝堂上壓制了。
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江南士紳富甲天下。
有了名為金錢的子彈。
只要一個機會。
東林黨人便會捲土重來，並且更加兇猛。
但自己與他們己經是不死不休了，還有得罪的空間嗎?
自己不說他們壞話，他們就能與自己冰釋前嫌嗎?
天啟皇帝對東林黨人也是壓制和防範。
自己去安南就藩。
天啟皇帝是自己最大的盟友，東林黨人則是最大的敵人。
況且，信王也在這裡。
現在他對自己嗤之以鼻。
等未來他說出“文臣皆可殺”時，是否會對今日種種，羞愧難當。
自己肯定能在他的身上攫取更大的利益！
又想到歷史上，東林黨人的那些操作。
朱由楫胸中怒火中燒，將心中積壓的憤怒噴了出來：“東林黨人，大明的毒瘡、背疽，如果哪天大明亡了，就是因為這些人。”
語不驚人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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