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漁民都說，這批倭寇不似人間匪類，不欺弱、不屠民、不搶窮，專殺惡霸豪強、專取不義之財。”
“流言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
“有人說，是海龍王震怒，遣神兵上岸，清算魚肉百姓的黑心豪強。”
“有人說，是百年前蒙冤的海上義士化形，專誅世族劣紳。”
“有人說，這夥海寇並非凡人，是海神下凡懲惡，專斬盤剝百姓的貪官劣紳、無良海商，替天行道。”
“也有人說，領頭之人身高丈餘、夜能視物，刀槍不入，一個噴嚏能震碎船板，是海中修羅降世，那些倭人是倀鬼。”
“更有離譜的傳言，說這夥寇匪不沾酒色、不搶布衣分毫財貨，搶來的豪強金銀，半數散給沿岸窮苦漁民，半數歸神明，是專門清理世間吃人豪強的天道煞神。”
“最荒誕的是，民間早己無人懼怕這夥‘倭寇’。反而家家戶戶焚香祈福，盼著這夥海寇多來幾次，收拾那些壓榨百姓的世家大族、貪官汙吏。那些平日裡橫行鄉里、魚肉百姓的豪紳，如今個個夜不能寐，日日宅在塢堡不敢出門。”
這也能行?......朱由楫也被這突然起來的流言，驚得目瞪口呆，“一官，你怎麼看?”
“我鄭家數代在海上討生活，自是不信那些鬼神傳言，但我見過無數寇匪、盜夥、夷賊，卻從未聽過這般怪異規矩的匪寇。”鄭芝龍蹙眉，繼續說道。
“我派人多方探查，盤問過往商船、沿岸百姓、甚至官府衙役，全無半點頭緒。”
“沒人見過這批倭寇的真容，只知他們來無影去無蹤、火器犀利、甲冑精良，進退有度、軍紀森嚴，比起大明官軍，還要規整百倍。”
“若是真倭寇，絕無這般章法。若是江湖義士，怎會擁有制式火銃、短重火炮？若是官府所為，又怎敢屠戮閩地頂級海商大族、攪動沿海格局？”
鄭芝龍全然不知，這漫天離譜謠言的源頭，正是眼前氣定神閒品茶的朱由楫。
他心中暗自揣測無數可能，唯獨徹底避開了端坐眼前的楚王。
在鄭芝龍乃至所有人的認知裡，朱由楫只是經過臺海，沒有根基，一心籌備安南經略，只求平穩抵達安南，絕不可能主動深入大明腹地，接連挑翻閩地兩大頂級豪強，攪動整個東南沿海的風雲。
朱由楫靜靜聽著，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無人察覺的笑意。
這般效果正是他想要的。
流言越荒誕、越邪乎、越脫離人事，就越無人追查真相。
百姓篤信是神明天道懲惡，官府認定是海神作亂，所有人的視線，盡數被虛無縹緲的傳聞裹挾，真相被徹底掩埋在漫天流言之下。
朱由楫放下茶盞，面色始終平和淡然，佯裝好奇開口：“竟有這般奇事？聽著倒是新鮮。如此守規矩、有底線的海寇，孤也是第一次聽聞。”
鄭芝龍深以為然：“屬實怪異無比。如今閩地官府焦頭爛額，水師日夜巡海，卻連對方一絲蹤跡都抓不到。查無可查、追無可追，最後只能草草定論，歸為海神作亂，整個福建都在敬媽祖。”
朱由楫微微頷首，心中暗爽，卻是輕描淡寫的說道：“亂世浮沉，善惡終有報。那些世代盤剝百姓、囤積巨財、勾結汙吏的豪強，本就罪有應得。百姓心有所向，流言自然生焉，不足為奇。”
鄭芝龍點頭，只當是天意輪迴。
只要不來動他的臺灣，他便樂得作壁上觀。
就在這時。
鄭芝龍的親衛跑了進來，慌忙說道：“首領，楚王殿下的船被荷蘭人劫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