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想到,一文一武一謀臣,三人各抒所長,竟湊出這般完備周全的軍規。
徐光啟通曉禮法、洞悉海外情勢,執筆《殺胡令》,定下殺伐底線,以善惡罪業定生死,守住華夏的道義根基。
李巖長於軍政法度,寫下《戰俘軍功條例》,把賞罰落到實處,既重軍功,又嚴約束,將戰俘化為楚國的人力,化敵為用。
張獻忠一身悍勇,歷經血戰,深知軍中血氣之弊,主動拿出戰利品錦帛,參與擬定律令,收斂往日一味殺伐的習氣,願意接受法度的約束。
他將兩張錦帛合攏,抬眼望向三人,神色動容:“孤本以為,征戰南洋,殺伐是容易的,立規矩卻是最難。今日見此二令,才知我楚軍能有今日,非只靠兵甲銳利,更在於有這般同心協力的臣子。”
徐光啟拱手,語氣懇切:“殿下,南洋之地,夷酋林立,西洋列強環伺。若是隻憑刀兵,縱然得勝,也只會處處樹敵,難以久守。三殺,是立威,懲戒禍亂我疆土的惡徒;三不殺,是懷柔,收納人才、安撫百姓。威德並舉,方可紮根南洋。”
李巖上前一步,補充道:“臣寫此軍功條例,便是要把規矩落到實處。將士奮勇殺敵,當有封賞;可若是肆意濫殺降俘,縱有戰功,也要削罰。如此,將士才不會被一腔血氣裹挾,懂得擒敵留才,而非只求斬敵首級。戰俘勞役營,便是取彼之力,補我楚國之缺,開荒築城,造船鑄炮,皆可為之。”
張獻忠粗聲接話,臉上滿是愧色:“先前瓊州外海,末將一腔怒火,殺盡荷蘭降卒,如今回想,確是鑄成大錯。那裡面不乏造船鑄炮的匠人,白白葬送。有此律令在,往後末將帶兵,定然恪守三殺三不殺。該殺的賊寇絕不手軟,該留的人才絕不妄殺。”
“懂了就好,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不過,有個地方,等你攻陷後,可以讓你殺個夠。”朱由楫說道。
“殿下給我說過的倭國?”張獻忠興奮的說道。
朱由楫點了點頭,手指有指向了錦帛的一處:“還有一處,需要補定。納投名狀者,並非一勞永逸。凡立投名狀歸降之人,須登記名冊,記明履歷。同時,對於通敵賣國者,也要登記造冊。”
徐光啟、李巖同聲應道:“殿下思慮周全,臣等即刻增補條文。”
“此二令,即刻謄抄多份,下發全軍各營。待我大軍登陸安南,不僅要曉諭三軍,也要當眾宣示於安南使者、各部土酋。”朱由楫再次說道。
“讓南洋所有人都看清我大楚的規矩:犯我疆土、害我子民者,雖強必誅;歸我法度、願為我用者,雖夷亦安。”
朱由楫的話音剛落,甲板下快步衝上一名親兵,身著加急信使裝束,風塵僕僕,單膝重重跪地。
“啟稟殿下!安南順化急報!盧大人八百里跨海密信送達!”
朱由楫神色微斂,方才整頓軍紀的從容淡去幾分,沉聲開口:“呈上來。”
親兵雙手將蠟封密信高舉過頂。
徐光啟、李巖、張獻忠三人齊齊收斂神色,知道盧象升鎮守安南邊境、身處南北對峙最前沿,若非局勢劇變,絕不會跨海發來急信。
朱由楫拆開封蠟,鋪開信紙,一目十行快速閱覽。
信上字跡是盧象升倉促親筆。
信中大意為,北方鄭梉、南方阮福源,呂宋佛郎機,占城、溼婆、紅毛番都有異動,對朱由楫虎視眈眈,將朱由楫的船隊視為肥肉,希望朱由楫萬事小心,他己令沈壽嶽統領新造水師船隊,率主力戰船出海,沿安南海岸線巡航接應,隨時待命護駕!
朱由楫看完,眼底一片沉冷。
他早料到一千八百萬兩巨財,會驚動西方,引來群狼環伺。
卻沒想到各方勢力動作如此之快,短短數日,己然串聯觀望、佈局圍獵。
“好一個群狼伺虎。”朱由楫低聲輕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