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移步來到俘虜營外,隔著帳簾便能聽見裡面此起彼伏的痛苦哀嚎。
俘虜營的防護遠不如楚軍傷病營。
特別是鄭梉的先鋒部隊,他們很多都是被金湯燙傷。
這比比海水更毒、更狠、更無解。
隘口攻防時。
天雄軍用以拒敵的金湯是由滾沸糞水、腐穢汙水、毒草濁汁熬煮而成的守城兇器。
滾燙金湯潑灑而下,頃刻燎爛皮肉、焦裂肌理,更將無數肉眼難見的穢毒細菌、腐生病毒,死死封入燙傷創口之中。
海水之毒,尚是外侵。
而金湯之毒,是沸毒入肉、穢菌入骨。
一眾鄭梉的先鋒兵,體表己是大面積燙爛的焦黑創口,內裡更是萬千惡菌瘋狂滋生。
不少人表層皮肉看似結痂,底下早己整片化膿、潰爛、積毒,毒素順著血脈蔓延全身。
故而這些俘虜,個個高熱癲狂、渾身腫痛、創口惡臭熏天。
輕症者皮肉流膿、寸寸潰爛,重症者毒入臟腑,終日昏沉囈語。
“傳令下去,俘虜傷病營同我軍的傷病營同標準,不要怕花錢,沒人手就從俘虜中抽調人手。當然,那種犯下血債累累的人,就不用浪費醫療資源了,讓他自生自滅吧,萬一僥倖活下來,集中看管,等候處置。”朱由楫說道。
就在此時,俘虜營一側的小道上,一道魁梧身影大步走來。
男子身披洗舊的楚軍步卒甲冑,身軀魁梧壯碩,肩頭寬闊,手掌佈滿血繭,眉眼剛毅沉穩,身上還帶著未散的沙場煞氣。
他手持藥布水盆,正躬身親自給幾名傷勢稍輕的俘虜傷兵清理創口、擦拭高熱,動作粗糲卻細緻,毫無驕矜悍將的架子。
正是剛剛歸降不久的範鐵山。
他投降後,主動來到俘虜傷病營,照看這些昔日同袍、如今的傷卒。
盧象升見他身影,當即開口,向朱由楫低聲引薦:“殿下,此人便是陣前起義、誅殺鄭梉次子,瓦解六萬大軍軍心的勇將義士,範鐵山。”
隨即,盧象升將他的過往遭遇緩緩道來:
“範鐵山本是鄭梉家老牌軍戶,世代戍邊,勇猛善戰、悍不畏死。其父親為救鄭梉而死,其兄為替鄭梉次子鄭橋掃清危險。卻被鄭橋殺死,範鐵山隨陣前起義,棄暗投明。”
“此人勇武絕倫、心性正首、體恤兵卒,絕非趨炎附勢、貪生怕死之輩。”
朱由楫目光落在範鐵山身上,靜靜打量。
範鐵山也聽到了盧象升的話,他做夢也沒有想到堂堂楚王,竟然會來傷病營。
這是他以前在鄭梉那邊從來不曾見過的。
他立刻快步上前,單膝重重跪地,恭敬行禮:
“降將範鐵山,參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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