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當場就跪下了,抱著大夫的腿哭著求他救救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心想,原來人快要死的時候是這種感覺,不疼,不癢,就是沒勁兒,連害怕的勁兒都沒有。
就在全家人快要絕望的時候,事情有了轉機。
那天下午,隔壁病床的一個老太太出院,她閨女來收拾東西。
那女的三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羽絨服,長得普通,但眼睛特別亮,看人的時候像能把你看透似的。
她看了我一眼,猶豫了一下,走到我媽跟前,低聲問了一句:“大姐,你這孩子是不是從臘月二十三開始燒的?”
我媽一愣,說是啊,你怎麼知道?
那女的沒首接回答,又說了一句讓我媽變了臉色的話:“你這個孩子,怕是留不住。”
我媽當時就急了,問她什麼意思。那女的說,她也不懂這些,就是那個要出院的老太太讓她轉告的。
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跟過一個走江湖的先生,學了些相面看事的手藝,雖然不精,但有些東西能看出來。
“我媽說,你這孩子面相不對,十二三歲的娃娃,印堂上卻帶著一層灰氣,不是病,是命數。
你們要是信的話,出了院去找城西的那個老李頭,他專看這些。要是不信,就當沒聽過。”
我媽當時己經走投無路了,別說是找老李頭,就是有人說要去閻王殿給我求情,她都能跪著磕頭去。
她當天就辦了出院手續,大夫攔都攔不住,說這孩子現在身體這麼虛弱,出院很危險的。
我媽一句話就給頂回去了:“在這兒住院就不危險嗎?你們又治不好!”
我爸那時候還有點不信,但架不住我媽哭鬧,到底還是出了院。
老李頭住在城西一條老巷子裡,青磚灰瓦的老房子,門臉不大。
但門口掛著一面八卦鏡,院子裡種了一棵石榴樹,枝頭上還掛著幾個乾裂的石榴,看著有些年頭了。
老太太領著我們去的,一進門就喊:“李叔,我帶人來了,是個小娃娃,你快給看看。”
裡屋的門簾掀開了,出來一個乾瘦的老頭。
六十來歲,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頭髮花白,臉上皺紋跟刀刻的似的,但一雙眼睛又亮又沉,看人的時候不急不躁,像是在打量一件瓷器。
他看了我一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讓我媽把我放到院子裡的藤椅上,也不急著說話,先倒了杯熱水遞給我媽。
說:“別慌,我先看看。”
他從屋裡拿出一個羅盤,不是那種工藝品店裡賣的花裡胡哨的玩意兒,黃銅的。
盤面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天干地支和八卦符號,銅色己經發暗了,邊角磨得鋥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
老李頭端著羅盤在我身邊轉了一圈,又蹲下來看了我的手掌,翻了我的眼皮,最後在我後腦勺摸了一把。
摸到一個位置的時候停了下來,拇指按了按,問我:“疼不疼?”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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