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衡沒有因為女兒行禮便緩下神情。他讓謝昭寧坐下，先問不願嫁七殿下，是不願嫁這個人，還是暫時不願議親。謝昭寧答兩者都有，自己想先做事，也不願與皇子締結一榮俱榮的關係，父親聽到這裡，抬手止住了她。
“你替人查了軍需，己經在皇城司留名，又與七殿下交換訊息，這些便不算關係？”謝衡問得首接，“婚事你可以拒，不能以為不成婚，就可以處處借力，又不受半分牽連。”
謝昭寧原準備好的話被堵住，只得從頭說。她不否認有牽連，所以想把一次次交易寫清，各人拿什麼、擔什麼，不再因親近便混作一處。父親隨即追問，紙寫清了，對方若翻臉，她憑什麼叫人照做。
她沉默片刻，答眼下不能全靠自己，所以仍需謝家庇護，但想逐漸有自己的錢與人，至少不必每救一個裴硯，都去求某位皇子。謝衡聽見這句話，臉色更沉：“你既知道要我庇護，那你僱的人在外頭惹事，旁人來問，究竟找你，還是找鎮國公？”
謝夫人沒有插話替女兒解圍，謝臨昭也站在窗邊不作聲。謝昭寧望著父親，終於知道這不是讓她說幾句志氣便能過的關口；她想獨立，卻尚住在謝家、用著家僕，旁人不會因為她一句這是我的事，就把父兄從中摘開。
“所以先不碰官物，不置武裝，不借府里名帖辦差。”她逐項說出自己能約束的地方，“先僱會核賬的人，接能明說的差事，來路不清的不做；若有危險，先報明，不許為了留住客人便擅自應承。”
謝衡聽完，問她能不能永遠照此。她本想答能，想到這一個月裡幾次臨時改主意，便搖頭，說不能保證永不犯錯，能保證記下經過、承擔損失，不讓底下人替自己認下並非他們作主的事。
父親沒有被這句打動到立刻答應，只讓她將能動用的銀錢、要僱的人數、虧損到何處必須停，都列成實數。謝臨昭這時才開口，問若只僱裴硯，他倘若考中做官，難道妹妹就關門，謝昭寧想了想，承認開始可能會。
“那你還做？”兄長問。她答不能因為一個人將來會走，今日就不試著做；但要讓他把經手的方法留下，也要自己學會核查，不能把所有事情壓在一人身上。裴硯不是她從前在朝堂上見過的御史中丞，她也不能始終靠那段記憶替他保本事。
謝衡看她說到後來，聲音雖低，反倒比進門時穩，終於將婚事與辦事分開：“不願嫁，我會回絕。你要在外頭設處所，今日不準，等你把剛才說的實數交來，再議。”
謝昭寧眼眶驟熱，原以為還要爭下去，父親己經端起涼茶，發現冷了又放下，皺眉叫人換水。謝夫人這才笑了一聲，說父女兩個說了半日，沒有一個記得喝茶，回頭嗓子疼別來找她。
謝夫人這才讓人送來一小碟溫著的菜，先放在女兒手邊，並不催她繼續答。謝昭寧吃了兩口，喉間的澀意才慢慢退下，轉頭看父親依舊等著，又將那份空白用人單拿出來，不再只講想做的，先寫眼下確實拿得出的兩個人名。
她隨母親出門時，謝臨昭追出來，將一小包新買的酥糖塞給她，提醒先吃兩塊再算賬，別半夜又把自己算哭。謝昭寧開啟看了一眼，認真問錢記誰的，兄長瞪著她半晌，最終只說記自己的，三文五文也問，實在不像親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