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承璟這次來,沒有帶硯,也沒有讓福生先往後院問謝昭寧在不在。他在正廳見謝衡,行禮落座,先說起軍需案善後,稱邊軍補發己有進展,謝家前頭的謹慎,免了西營在火日誤動。
謝衡謝過殿下關切,沒有順著談交情。姬承璟於是將話說得更明白,自己有意求娶謝昭寧,若國公與夫人首肯,便向御前請旨,禮數一應依規,絕不讓謝家因眼下案子受人議論,以為拿婚事換脫罪。
“殿下既知容易如此議論,為何選在此時?”謝衡問。姬承璟端正坐著,答自己並非因案起意,只是從前往來未曾正式提明,如今昭寧漸疏,若仍只當少年時的親近,反倒失禮,應當明明白白問一句。
這話比謝衡預想得周全,他沒有立即拒絕,只問七殿下願娶的是自己女兒,還是鎮國公府。姬承璟沒有說那些能哄長輩高興的話,沉默片刻後答:“兩者不能分開,正如晚輩也不能說自己只以尋常男子的身份前來。國公若問只為一人而不計其家,晚輩答不了這樣的話。”
謝衡神色未動,心中卻承認此人並不虛浮。姬承璟隨即說明,他看重謝昭寧能辨利害、敢擔事情,也看重謝家在軍中的聲望;謝家若願結親,自可得到皇室的正式姻親名分,往後的朝中風波也不必始終獨擔。
謝衡沒有讓他一句帶過,請他說明如何不獨擔,姬承璟便談到軍需案後自己的差事,御前己準他繼續核督部分善後,他可在合規範圍內與有司商議,也能讓謝家的話不必每次只由國公一人上奏,但絕不能承諾所有事情都保得住。
謝衡聽完,將手中的茶擱下,告訴他女兒己有自己的想法,父母不會在她全然不知情時定下婚事。姬承璟目光微沉,卻沒有逼問是否己有別家,只請求容他同謝昭寧正式談一次,有些話讓父親轉述,未免失真。
謝昭寧就在外院等著,聽見母親來喚,先把帶來的賬冊收進包裡。她入廳時,姬承璟看見那隻布包,略一停頓,問她又在核什麼,口氣像從前尋常問候。她答自己的收支,沒有躲開,也沒有故意顯出冷淡。
謝夫人在旁落座,沒有藉故離開。姬承璟於是把求娶之意又說一遍,措辭鄭重,沒提她從前為他抄書做點心,也沒用兩人舊日親近來逼她心軟。謝昭寧反而更清楚,這個男人若肯認真與人談事,確實很難讓人輕視。
“我若不願,殿下是否仍肯依從前約定交換訊息?”她問。姬承璟看著她,答一件事可以不成,不等於餘下全不成,但往後彼此所擔的風險,自要另算。他沒有拿撤掉幫助相威脅,卻也不白許情面。
謝昭寧點頭,稱自己明白,隨後說婚事須與父母再談,不能在殿下面前只憑一時情緒答覆。姬承璟見她沒有立即拒絕,神色略緩,請她三日內給個明白答覆,不願也可,不必使旁人傳出種種猜測。
福生在門外等候許久,聽見主人出來,忙將準備好的禮單捧上,卻被姬承璟按住。他沒有讓人把禮物留下,說事情尚未議定,不宜先送成定禮,謝安也因此不必在門口推辭,兩邊照著來時的數目點過,原樣帶回。
送客後,謝夫人看女兒將布包抱回懷裡,輕聲問是否改了主意。謝昭寧搖頭:“沒有,只是該讓父親聽見我想做什麼,不能把拒絕說完,便讓他獨自擔著七殿下的疑心。”她說罷轉向仍坐在廳內的謝衡,重新行了一禮,請父親再留半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