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雨停了。上京被洗過一遍，石板路還帶著潮氣。謝昭寧沒有坐鎮國公府慣用的馬車，只讓青黛從外院叫了一輛不起眼的青篷車。青黛掀開簾子往外看了兩次。“姑娘，我們真的去城南？”
“嗯。”
“夫人若問起來……”
“就說去萬福寺還願。”
青黛轉過頭：“姑娘什麼時候許過願？”謝昭寧看她一眼。“現在。”青黛不說話了。
從鎮國公府到青魚巷，要穿過大半個上京。越往南走，路越窄，朱門大院漸漸少了，沿街多是茶肆、紙鋪、藥堂和供外地舉子賃住的小院。馬車最後停在一條窄巷外。車伕不肯再進。“裡面路爛，昨日剛下過雨，車輪陷進去不好出來。”
謝昭寧下車。青魚巷比她想象中更破。兩邊院牆高低不齊，牆根長著青苔，一家賣炊餅的小鋪剛開門，蒸籠裡冒著白氣。幾個穿舊青衫的年輕人抱著書從她們身邊經過。
青黛小聲問：“哪個是裴硯？”
“不知道。”
青黛停了一下。“姑娘不知道？”謝昭寧嗯了一聲。她知道裴硯後來是什麼樣子。瘦，高，眉骨有一道極淺的舊疤，不愛笑，朝堂上說話從不留情。
但那是她後來在朝堂上認識的裴硯。
不再給兩次相見添一個與家難時間不合的間隔。
至於二十歲的裴硯住在哪一扇門後，她確實不知道。
“問。”
青黛只好去路邊紙鋪。掌櫃聽見“裴硯”兩個字，想了半天。“抄書的那個？”青黛回頭。
謝昭寧點頭。掌櫃朝巷子最裡面指了指。“往裡第三個院子。門上掛著半塊破竹簾的就是。”
走到地方時，謝昭寧先看見了那塊竹簾。確實只剩半塊。院門沒關，裡面有人咳嗽。青黛正要敲門，謝昭寧抬手攔了一下。
院子很小，靠牆擺著一張舊木桌，桌上晾著剛抄完的書頁。一個年輕男人坐在簷下，低頭磨墨，穿的是洗得發白的灰青長衫。比謝昭寧記憶裡瘦很多，也年輕很多，眉骨上還沒有那道疤。青黛敲了敲門。“請問裴公子在嗎？”
那人抬頭，目光先落在青黛身上，又越過她，看向門外的謝昭寧。沒有立即起身。
“我就是。”
聲音也比後來年輕。謝昭寧走進去。裴硯這才站起來。“姑娘找我？”
“有件事，想請裴公子幫忙。”
裴硯看了她一眼。“我們認識？”
“不認識。”
“那姑娘找錯人了。”
他說完坐下，繼續磨墨。青黛皺了皺眉。謝昭寧卻沒生氣。這才像裴硯。前世他做御史中丞以後，連姬承璟召見，若覺得皇帝問的是廢話，也敢答一句“臣不知陛下為何有此一問”。
十九歲的自己若碰上這樣的人，大概早就轉身走了。
“裴公子替人查過臨水縣私鹽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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