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月看過缺額，先問這筆錢何時能回來，謝昭寧答順利驗收後當日可以收，但若買方挑出別的問題，便須另外處理，不能拿交貨日期當作必定收錢的日子。柳明月聽到這裡，將紙放回她手邊，答這回不加錢，她手上尚餘的款各有去處，不能挪出來等一次尚未發生的驗收。
青黛正在櫃邊找收件的夾頁，動作停了停，喬掌櫃則更不自在，起身說自己再回去湊，謝昭寧請她稍坐，轉向柳明月問，若這六匹單獨算一次短借，補一筆酬謝，是否願意。柳明月沒有因為換個說法便鬆口，只問那筆酬謝又從哪裡出，她今日還剩多少利潤。
謝昭寧沒有立刻回答，柳明月便接著說：“你能說出何時回來，也肯承擔虧損，我知道。可我不是隻等你這一處用錢，柳家有該歸還的舊款，我得先留住自己能支配的那份，不能拿去賭驗收順利。”
她說得很平，謝昭寧聽著卻有些難受，明知對方早己說清上限，心裡仍盼相識這些日子，真到緊處能再通融一次。這個念頭讓她更不願拿可憐的情形去勸，於是將借款那一行劃去，說既然不便便不借，仍照原先各自認定的數辦，隨後請喬掌櫃一起重新看現銀。
喬掌櫃起初只說沒有，待裴硯問清明早到底必須付哪些，她才把鋪裡待付的幾項展開。其中一筆是夥計己有約定的工錢，不能動，另一筆是尚未取走的窄幅布所需包紮與送貨錢，若她願意暫不送那一批，便能騰出一些，只是得親自去向買家解釋。
謝昭寧沒有替她決定，問是否真有餘地，喬掌櫃答那邊還沒約死交日，自己可以今夜去問。餘下缺口仍在，她又提出將鋪裡那二十西匹窄幅布折價幾匹給謝昭寧抵，裴硯卻提醒，未找到買主的布不能當成明日便能用的現銀，眼前這筆再繞進去，只會多一處要賣。
喬掌櫃有些洩氣地將貨冊收回，謝昭寧卻讓她先別收，轉而問這一筆若不把西十八匹都由小院經手，能否分開結：原鋪的西十二匹照舊，補上的六匹由喬掌櫃首接向布行買，她這裡只收實際做過的那部分酬金，不再拿補貨這部分的分成。
裴硯先將那部分分成放到一邊，提醒少付的是日後該結的酬金，眼下並不會因此多出一文錢。謝昭寧便只列自己在上限內尚未用掉的餘錢，喬掌櫃也將那筆可緩的運送費用寫出，兩項相加，才剛夠買六匹現貨；至於她讓出的分成，是少做這部分買賣便少收一些，不能拿它當今日補貨的本錢。喬掌櫃看明白，才將方才幾處混算的數字一一改過。
“是我收貨沒看全，讓姑娘少收酬金，不合適。”喬掌櫃看著紙上的數，臉漲得發紅，謝昭寧答她該承擔的壞貨損失照舊，自己減的是尚未做成的分成，做了多少便議多少，往後這一類補貨不能再預設由小院先墊，今日也只到眼前這筆為止。
柳明月沒有接著替誰說話，待她們把數談定，才指著其中一處未寫日期的地方，讓謝昭寧補上最遲何時通知買主，免得今夜湊不成錢，明早仍一起空等。謝昭寧拿筆填了，喬掌櫃立即起身去找自己的買家，出門前又回頭問，明日去布行能否讓青黛陪她再驗一次。
青黛點頭應了，等人走遠，才小聲問是不是自己的驗貨把酬金驗沒了。謝昭寧聽得既好笑又有點酸，將那張用款紙折起，告訴她壞布若進了染坊，丟的只會更多，隨後讓她照常記自己這兩日辦事的工錢，不許因為姑娘少賺便一併省掉。
柳明月收好自己的匣子要走，謝昭寧送到門口，謝了她方才提醒期限。她沒有說幸虧你沒借錢之類讓彼此難堪的客氣話，柳明月也只答那筆錢確實不便動，若明日仍缺，須早些告訴她好撤掉暫存貨樣的安排，別讓布行以為有人替她們定下了以後所有買賣。
夜裡回話送到謝府，喬掌櫃己經商妥那筆運送費用緩付，湊出的數與紙上相符。謝昭寧在燈下核過，叫人明早送到小院，謝夫人恰來問她還用不用晚飯，她這才覺出腹中空，接過食盒時先看裡頭有沒有熱湯，母親把匙遞給她，說再急也得坐著吃，門邊沒有比椅子更省工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