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一早，謝昭寧到對件處時，昨日送材料的那人己經在門邊等，見她來了，先把一份補上的回話遞過去，說有關來路都己說明，若還缺哪張，可以再去取。她沒有先接這句齊全，只請他指出誰親自認過待發的衣物，那人低頭翻了幾頁，最後指到的仍是可以承接幾個字。
“這裡說能接，是答應收款後開始置辦，還是己經有了東西，只等支款取走？”她將那一行放在他面前，“昨日倉裡認的只是倉位，我沒有見到這一批。若你見過，請說明去處；若未見過，就別讓這一句替你答了。”
那人有些著急，說原經手人也是照收到的回話報的，總不能每逢底下有人說能做，便疑心人家一句也不可信。裴硯聽到這裡，抽出最早的詢問，指明其中只問了願否承接，並未問如今存貨多少；後來幾處依著同一個答覆轉報，紙添了幾張，認過的事情卻沒有跟著添。
謝昭寧見對方肩膀慢慢垮下來，便請他坐下，從最先送出的一頁往後講，不讓他為前後所有經手人一口承擔。講到另一次往來，他忽然提起貨主曾帶來一張用料的估數，後來因尚未認價，沒與正式報件一起送，裴硯抬眼看她，她己經將手裡的筆放下。
“那張在哪裡？”她問完，又將聲音放緩些，“不是價沒定就沒用。若上面記的是還須購入的料，便能說明為何如今只有可接的話，尚沒有能發的貨。”
送件人忙出去找，近午才把原經手處留存的一份帶回。估數上沒有誰己經交貨的籤認，卻列著需先購料再交成衣的工夫，與前面一句待款議期相合；只拿後來挑出的幾頁看，容易以為付過款便能馬上裝車，連同這一張擺上來，等的日子便全然不同。
謝昭寧讀完，心裡反而比早上更沉。她原想三日之內至少認清一處可用現貨，如今認清的是這條路尚不足以按原先設想出發，若只把終於找到缺頁說成有所進展，對等著決定的人並沒有多少用處，她便請裴硯將己有、未有與還須多久分別核過，趕在約定時辰前送去。
那位皇子聽完，沒有稱讚她敢說不足，先問皮料一邊的結果。府中複核者己經驗過部分報來的東西，能夠照眼下條件辦起一部分修整，餘下仍須待料，他將可以先開工的範圍列給主持者看，沒有因為謝昭寧這一處未能確認，便把自己核明的也一起壓住。
“三日到了，你給我的不是能辦成寒衣，而是不能照原說法辦。”皇子把兩份放在案上，目光停在她那一份，“接下來若仍按這條路等，須先付錢，再等置料與製成，原定緩急便要重新算。”
她認下這句，答因此不應讓己能啟動的部分無限等她，自己所核不足己經如期報明。另有一處可以追問的用料估數牽到民間往來，若要繼續，應作為補充核問另定範圍；在這之前，她不會再把尚未看見的現貨算進可以救急的一項，也不能保證補問便一定有更快辦法。
主持者看過軍需緩急的說明，先讓原處把皮料可啟動的最低所需與支出核准，寒衣也請原掌用度的人分清眼前最急需補的部分，暫不將兩項全額都許出去。新一輪補問獲准繼續，限於補明原估數與實貨去處，不延長前一回己經交清的三日承諾。
出門時，送件人還在外間，問那張估數是否要一併留下，臉上帶著怕受責的拘謹。謝昭寧說留，原先哪些確己問過也會保留，不因補出這一張便改稱前面的事全沒做，他聽罷才將餘下的夾頁遞全，裴硯接過點清，分出需歸還的原件。
回院途中，謝昭寧想起柳明月先前給過的一處貨路，名稱與估數所列相合，心中剛升起一點可省工夫的念頭，又記起昨日才聽過另談二字。她讓人先送信問柳是否方便相見，自己回去把這次所需說成一段明白來意，寫到要問誰時，沒有順手加上請照舊幫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