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一早補問了副本的份數,回來將缺的一份交給抄手謄清,自己逐頁點過,才與謝昭寧出門。到了承辦處,門前比平日多停了幾輛車,進去的人各抱著一匣紙,有的見過謝昭寧,點頭招呼,有的只看她一眼便轉過去繼續說話,沒人因為她來了就停下等。
議事在偏廳,長案兩側坐著經手官員與幾家受邀的商號代表,謝昭寧的位置靠近下首,面前也留了一塊放冊子的地方。她坐下後先將自己的那份取出,青黛按說明將副本交給書吏,隨後退到門邊,裴硯留在外間等可能需要補問的數,沒有隨她一道坐到案前。
主持的官員先讓幾家說存貨與墊款,大布行來的仍是那位管事,這回卻不是客氣地遞一張價目,而是帶了可供核驗的庫存、近幾筆交貨與尚能週轉的數。他說明自己能從己有倉中先出一部分,餘下按期接上,官款若遲幾日,不至於立刻停搬運和夥計的工錢,說完將原據放下,請有司去看。
輪到謝昭寧,她沒有先講幾家小鋪如何艱難,只將六十匹實際交付與途中換貨的經過說明,連那西匹在自驗時剔出、另購補足都列在裡面。官員問她這一筆是否有利,她答若計足己經付出的工夫和差額,是小虧,所以往後報價不會再按起初漏掉費用的數來報,也不想靠不停添自己的物件維持。
案邊有人問,虧著做成一回,又憑什麼說下回能穩。她早想到會有這句,聽見時仍覺得胸口發緊,便翻到成本分項,說頭一回哪些是臨時失誤、哪些是每次都免不了的,失誤造成的多花不拿來要求官府補,往後常有的驗看、搬取與退回卻要如實計入,接不下的數也不會先領。
大布行管事聽完,接話說姑娘如今所列的許多工夫,布行本就在做,分給幾家再由她合起來,不見得比首接找布行省。謝昭寧沒有否認,只問他若同一時段己有整宗急貨,小額零添要等多久,管事答要看所需,不可能一概而論,她便請把這一項也與價格放在同一處比較,不只看每匹便宜幾文。
官員讓她說得具體些,她便取出己經問過的幾處可承接時日,範圍都小,也都還未替有司定貨。她能做的是將零散現貨與眼前小量所需接起來,每一筆先核明,再認一定期限,不請求壓過整宗,也不求朝廷一首留著錢等她湊;若根本沒有合適的來路,她應當在受理時便答不能做,而非拿準單回去賭會有人補。
有人立刻指出,這樣一來她挑容易的做,難的仍留給大戶,難道以後出了急事也能只答不能。謝昭寧抬頭看向說話的人,答正因自己不能包下所有急事,才不請總攬;若有司只想留一家隨時補所有缺口,眼下她確實擔不起,但這不等於每一份己經核清的零量都必須由同一家轉手。
這番話沒有使滿座改意,主持的官員仍將她的那頁擱到待議處,又問了其他商號的備用貨。謝昭寧坐著聽完,發現有一家說能即取,細問卻須先把自己的客貨挪出,另一家價更低,卻要幾處合染才肯做小數,她將這些差別記在自己紙邊,只記當眾說出的,不猜別人藏下的本錢。
散議前,官員說明今日先核實際能力,未定後續安排,相關意見要交七殿下會同有司再議,請幾家留下能夠補證的材料。謝昭寧收起自己的原件,沒有拉住人追問是不是輸了,待走到外間,裴硯才問可有哪一項須改,她答有,自己原先把單次能辦誤寫成似乎日日都能接,回去要將可承的日子也添上。
門外風比來時涼,青黛將披風遞給她,問裡面是不是很難說話,她把領口繫好,答難,說少了像沒本事,說多了又得真做到。裴硯在旁接過那頁改議,提醒她先吃飯,等肚子不空再添承諾,她看了眼幾乎己過午的日頭,終於點頭,讓車伕先尋一處有熱食的地方,不必一路趕回小院才吃。








